“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呀？”
刘逸飞这句话，在凌晨两点多的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以及毫不掩饰的调侃。
陈博身体僵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刘逸飞睡着了，自己可以继续在黑暗中默默焦虑，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他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眼睛依旧瞪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秘籍能解答他此刻的困境。
“谁……谁心虚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效果不佳，有点干巴巴的，“我这是……在思考人生，懂吗？夜深人静，正是进行哲学思辨的好时候。”
“哦——”刘逸飞拉长了声音，翻了个身，彻底面对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思考出什么人生哲理了？说来听听，让我也学习学习。”
陈博：“……”他卡壳了。总不能说“我正在思考明天如何在你可能提出的‘你第一次梦到我是什么时候’这种恐怖问题下幸存”吧？
“就是……一些宏观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命题。”他硬着头皮瞎扯，“比如，人为什么活着？宇宙的尽头是什么？明天的真心话环节到底会问些什么……”
最后一句没忍住，还是溜了出来。
刘逸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动。她干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陈博那张写满“我很焦虑但我绝不承认”的脸。
“我就知道。”刘逸飞笑吟吟地看着他，“从早上导演宣布开始，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一整天坐立不安。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我数了，你至少翻了……嗯，十七八个身了吧？烙饼都没你这么勤快。”
陈博被戳穿，有点恼羞成怒，也坐了起来：“我那是……床垫不舒服！对，这酒店床垫太软了，影响睡眠质量！”
“是吗？”刘逸飞挑眉，“那前天晚上你怎么睡得跟猪一样，打呼噜差点把屋顶掀了？”
陈博：“……那天累了！潜水消耗大！”
“哦，那昨天逛夜市，走的路更多，回来不也倒头就睡？”刘逸飞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陈博词穷了。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讲道理”的环节上，从来就占不到刘逸飞什么便宜。这姑娘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嘴皮子也利索。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靠在床头。“行吧行吧，我承认，我是在想明天的事。”他破罐子破摔了，“这能不想吗？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还是直播的！万一我说错什么，或者表情管理失败，那就是永久的黑历史啊！”
刘逸飞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嗯，可爱？她挪过去一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至于吗？就是个游戏环节，问几个问题，答几句话而已。你看其他几对，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啊。”
“他们那是心理素质好！或者……或者他们早就串通好了答案！”陈博振振有词，“你看小杰和小雨，他俩肯定提前对过词了！还有那对网红情侣，指不定把问答当剧本演呢！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这么真实，这么…… unprepared！”
“Unprepared？”刘逸飞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所以你想提前准备？搞个问答题库，咱俩先排练一遍？”
“那倒也不是……”陈博挠了挠头，有点烦躁，“就是……心里没底，懂吗？未知的恐惧。你又不告诉我你要问什么，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刘逸飞歪着头，“真心话要的就是即兴反应，最真实的那种。提前知道答案，那不成背台词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个范围啊！”陈博试图争取最后一点主动权，“比如，你是想问关于过去的，还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是关于性格的，还是关于喜好的？或者……关于我们关系的？”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刘逸飞看着他，没立刻回答。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带着点思索。
陈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害怕什么。
“嗯……”刘逸飞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范围嘛……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
陈博眼睛一亮，有戏！
“不过，”刘逸飞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几个提示。”
“你说你说！”陈博立刻凑近了些，竖起耳朵，像个等待老师划重点的学渣。
“第一，”刘逸飞伸出食指，“我不会问让你特别难堪，或者涉及你绝对隐私的问题。比如……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这种。”
陈博松了口气。好，排除一个雷区。
“第二，”刘逸飞伸出中指，“问题可能跟我们的相处有关，也可能跟你的个人想法有关。但不会太……嗯，太深刻，太哲学。毕竟这是综艺，不是学术答辩。”
陈博点头。这个可以接受。
“第三，”刘逸飞伸出无名指，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算了，没有第三了。就这些。”
陈博：“……就这？”这提示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范围还是大得没边啊！
“这还不够啊？”刘逸飞眨眨眼，“你看，排除了财务隐私，排除了深奥哲学，剩下的不就是些生活化、情感化的问题嘛。比如‘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最可爱’、‘我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你理想中的约会是什么样’……这种，多简单。”
陈博听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听起来……好像确实不算太难？都是些可以即兴发挥、怎么答都不会太离谱的问题。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刘逸飞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万一她故意说些简单的来麻痹我，明天突然掏出一个“王炸”问题怎么办？比如“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千古难题？或者“你手机里有没有除了我之外其他女生的暧昧照片”这种送命题？
“你保证？”他盯着刘逸飞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点心虚或者狡黠。
刘逸飞坦然回视，眼神清澈：“我保证啊。真的不会问太难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不会问那种需要你现场编造一个完美答案才能过关的问题。”
这个补充让陈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现场编造”？意思是问题可能还是有点刁钻，但至少允许他……自由发挥？不是必须百分百符合“标准答案”？
这更可怕了好吗！自由发挥的空间越大，翻车的可能性就越高啊！
“不是，你能不能给个准话？”陈博有点急了，“到底问什么？你就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点？哪怕一个字？一个关键词？”
刘逸飞被他这抓耳挠腮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好了，别想了。真的，放轻松。你就当是跟我普通聊天，只不过旁边多了几个镜头而已。问什么答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说得轻松，但陈博完全轻松不起来。普通聊天？旁边有镜头那能叫普通聊天吗？那叫公开处刑的现场直播！
“我尽量吧。”他有气无力地说，重新躺了下去，但眼睛还是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刘逸飞也躺了下来，关掉小夜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规律的海浪声。
“睡吧。”刘逸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明天还要早起呢。你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录节目，导演该骂我了，说我虐待你。”
陈博没吭声。他倒是想睡，可脑子不听使唤啊。各种问题像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刷屏：
刘逸飞到底会问什么？
她会问关于前任的事吗？虽然他没几个前任，但细节……总有点不想提。
她会问关于未来的规划吗？比如什么时候结婚？这……虽然求过婚了，但具体时间还真没细想。
她会问关于她自己的缺点吗？这题是陷阱啊！说没有，假；说有，哪怕是很小的缺点，也可能被放大解读。
她会问关于金钱观吗？比如以后谁管钱？这……他倒是无所谓，但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没男子气概？
或者，她会问一些特别无厘头的问题？比如“如果变成一种动物，你想变成什么？”这种？那倒简单，熊猫，国宝，好吃懒做还有人养，完美。
但万一她问“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这种狗血剧问题呢？他该怎么答？报警？登寻人启事？还是……原地摆烂等她回来？
越想越乱，越想越精神。陈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听着刘逸飞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这让他更郁闷了——当事人之一睡得这么香，他这个“待审犯人”却在这里失眠，这公平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陈博实在躺不住了，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近处的沙滩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海浪声比在房间里听得更清楚一些，哗啦——哗啦——，单调又催眠，可惜对他无效。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渴，又摸黑去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焦躁，但脑子依然清醒得可怕。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羊的时候，那只羊突然转过头来，用刘逸飞的脸对着他，笑眯眯地问：“陈博同学，请回答，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陈博猛地睁开眼。
艹！数羊都能数出心理阴影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刘逸飞安静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这姑娘，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人畜无害，怎么醒着的时候就这么能折磨人呢？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瞪天花板。
后来，也不知道是数羊起了作用，还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在窗外天色开始微微泛出鱼肚白的时候，陈博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全是关于真心话环节的片段。
他梦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演播厅里，下面黑压压坐满了观众，台上只有他和刘逸飞，还有一脸严肃的林导演。刘逸飞拿着一个像法槌一样的东西，敲了敲桌子，开始提问。
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陈博，请说出你小学三年级同桌的名字。”
“陈博，你第一次偷看小黄书是什么时候？”
“陈博，如果给你一个亿，但条件是永远不能吃火锅，你愿意吗？”
“陈博，你觉得我素颜好看还是化妆好看？（梦里刘逸飞是素颜）”
“陈博，你手机里存了多少张我的丑照？”
“陈博，你上次偷偷放屁被我闻到，是不是故意的？”
陈博在梦里汗如雨下，拼命想答案，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黑……
然后，场景一变。刘逸飞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狡黠又温柔的笑，轻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陈博，你愿意……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吗？”
梦里的陈博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行！那是我的老婆本！”
然后他就醒了。
是被自己喊醒的，还是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的，他也不确定。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梦里那种惊恐的姿势，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
“醒了？”旁边传来刘逸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笑意，“睡得好吗？陈老师？看你这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陈博慢慢转过头，看到刘逸飞已经醒了，正支着胳膊看他，眼里满是促狭。
他抹了把脸，感觉脑子还有点懵，梦里那句“老婆本”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他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还……还行吧。”他声音有点沙哑，“做了个梦。”
“哦？梦到什么了？”刘逸飞饶有兴趣地问，“是不是梦到真心话环节了？”
陈博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说真话？那太丢人了。说假话？好像也没必要。
他叹了口气，决定半真半假。
“梦到了。”他点点头，表情严肃，“我梦到……你在真心话环节，问我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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