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那圆滚滚的肚子,第二天早上果然提出了抗议。
倒不是起不来床——他这人睡眠质量向来好得令人发指,只要想睡,天塌下来都能打着呼噜翻个身继续。问题是,肠胃它有自己的想法。
早上七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陈博还在梦里跟一群蓝绿色的鱼群搏斗(试图找出哪条最适合清蒸),就被一阵隐隐的、绵长的、来自腹腔深处的闷痛给弄醒了。
不是剧痛,就是那种吃撑了之后,消化系统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钝痛。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肚子,感觉里面跟塞了个实心皮球似的,沉甸甸的,还有点胀气。
“嘶……”他吸了口凉气,慢吞吞地坐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惊扰了肚子里那堆还没完全“和解”的夜市战利品。
旁边刘逸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动静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龇牙咧嘴揉肚子的样子,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哟,陈老师,早啊。”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昨晚的‘学术调研’成果,消化得如何?有没有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泰国夜市小吃深度品鉴与批判报告》啊?”
陈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动作缓慢地挪下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揣着个易碎品。“成果斐然,就是……后续数据处理有点卡顿。”他嘴硬道,试图维持自己“美食评论家”的尊严,但微微佝偻的腰和皱着的眉头出卖了他。
刘逸飞笑得更欢了,也没再刺激他,自己起身去洗漱。陈博则在房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挪进卫生间。
早餐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在别墅一楼的餐厅。其他几对情侣已经在了,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早餐是简单的泰式风格,有粥、小菜、水果,还有冰咖啡。
陈博看着那碗看起来清淡的粥,稍微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嗯,米粒软烂,带着淡淡的姜味,暖乎乎的,感觉安抚了一下抗议的肠胃。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
刘逸飞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咖啡,偶尔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陈博假装没看见,专注地对付眼前的粥,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别再有什么需要剧烈运动或者大吃大喝的环节了,让他这可怜的胃休息休息。
然而,老天爷(或者说节目组导演)显然没听到他的祈祷。
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导演拿着个文件夹,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挺正式,不像平时那么随意,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事宣布”的表情。
“各位老师,早上好,休息得怎么样?”林导先寒暄了一句。
众人纷纷回应“挺好”、“不错”。陈博也跟着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导演这表情,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单纯问好的。
果然,林导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对情侣,最后在陈博和刘逸飞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笑容加深:“今天呢,主要是让大家休整一下,自由活动。不过,有个重要的环节安排,需要提前跟大家说一下。”
餐厅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导演。
“明天上午,”林导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我们安排了一个‘真心话环节’。”
“真心话环节?”小杰的女朋友,那个叫小雨的姑娘好奇地问,“是像那种游戏一样,互相问问题吗?”
“差不多。”林导点头,“但更正式一些。明天上午,我们会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布置一下,每对情侣单独进行。规则很简单,就是互相向对方提问,问题不限,但必须是真心话,必须如实回答。当然,如果觉得问题实在不方便回答,有一次跳过机会,但尽量不用。”
问题不限?
必须如实回答?
陈博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脑子里嗡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刘逸飞,发现刘逸飞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怎么说呢,有点玩味,有点期待,还有点看好戏的笑意。
“导演,”陈博放下勺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充满求知欲,“这个‘问题不限’,具体是指……范围有多广?有没有什么……禁忌话题?比如涉及个人隐私、财产状况、情感史深度细节之类的?”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关心节目规则的设计合理性。
林导笑了:“原则上,没有硬性限制。毕竟是‘真心话’嘛,问什么都可以。当然,我们节目是健康向上的,太过火、太低俗的问题肯定不行。但一般的,比如‘你最喜欢我哪一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感觉’、‘有没有瞒着我的小秘密’这种,都是可以的。”他说着,还特意看了陈博一眼,补充道,“甚至‘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这种,理论上也能问,不过回不回答就看个人了。”
陈博:“……”他感觉自己的胃更疼了。
银行卡密码都出来了!这范围也太特么广了吧!这哪是真心话,这简直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讯现场!
其他几对情侣反应各异。有跃跃欲试的,有相视一笑觉得有趣的,也有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但像陈博这样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大概独此一份。
刘逸飞看着陈博那副如临大敌、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她端起咖啡杯,掩饰了一下上扬的嘴角。
“好了,大家今天好好休息,也可以提前……嗯,构思一下问题。”林导合上文件夹,笑容可掬,“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开始。地点待定,可能是沙滩,也可能是别墅露台,看天气。散会!”
导演说完就走了,留下餐厅里心思各异的众人。
陈博坐在那里,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但他完全没心思再吃。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刘逸飞会问什么?
她会不会问一些特别刁钻、特别让人尴尬的问题?
比如“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这个倒还好,数量不多,可以坦白。
但要是问“和前任发展到哪一步了?”——这特么怎么答?说多了是送命,说少了显得心虚。
或者“你手机里有没有存着不该存的照片?”——他手机干净得很,除了游戏就是沙雕图,但这么问出来就很惊悚啊!
再或者“你第一次见我时心里在想什么?”——当时想的是“这姑娘真好看,腿真长,cos得真像”,但这能直接说吗?会不会显得太肤浅?
万一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这……这倒是可以答,但会不会太突然?虽然昨天才在海底……呸,想什么呢!
不对,最可怕的是那种开放式问题:“说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这题是送命题啊!说没有,显得虚伪;说有,哪怕只是“你有时候有点小任性”,那也是死路一条!
陈博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感觉这不是真心话环节,这是对他的公开处刑大会。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坐在镜头前,被刘逸飞用温柔的语气问出一个个“致命问题”,然后自己汗流浃背、语无伦次、疯狂找补的狼狈样子。
“咳,”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自己脑海里越来越恐怖的想象,看向对面已经吃完早餐、正悠闲地喝着最后一点咖啡的刘逸飞,“那个……刘逸飞同志。”
“嗯?”刘逸飞抬眼看他,表情无辜又自然。
“关于明天那个……真心话环节。”陈博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 casual 的闲聊,而不是刺探军情,“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没?比如,大概会问哪方面的问题?我好提前……嗯,组织一下语言,避免明天卡壳,影响节目效果。”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是为了节目着想。
刘逸飞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她看着陈博,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秘密。”
她就吐出这两个字,清脆,利落,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狡黠。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秘密?这比直接告诉他问题更可怕!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不是,你看啊,”陈博试图讲道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谈判的架势,“咱们这关系,这默契,有什么不能提前通个气的?你告诉我个方向,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回答得也更流畅、更真诚,对吧?这对咱们俩的形象,对节目的效果,都是双赢啊!”
刘逸飞歪了歪头,故作思考状:“嗯……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陈博眼睛一亮,有门儿!
“但是,”刘逸飞话锋一转,笑容加深,“提前知道了就没意思了呀。真心话嘛,要的就是那种猝不及防的真实反应。你看导演都说了,问题不限,要的就是惊喜。”她顿了顿,看着陈博瞬间垮下去的脸,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啦,我不会问太让你为难的问题的。”
不会太为难?陈博心里更没底了。什么叫“不会太为难”?这个尺度可太模糊了!在他这里,“你最喜欢吃什么”和“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都属于“不会太为难”的范畴——前者是个人喜好,后者是财产安全,都不涉及情感道德深层拷问嘛!但显然,刘逸飞的“不会太为难”和他的理解可能不在一个维度上。
“真的?”陈博不死心,追问道,“比如……你不会问那种……特别私密的,或者涉及以前……嗯,历史遗留问题的吧?”他暗示得很明显了。
刘逸飞眨眨眼,一脸纯良:“哪种算特别私密?哪种算历史遗留问题?你说具体点嘛,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标准是什么。”
陈博被噎住了。这让他怎么说?难道直接列个清单:“以下问题禁止提问:1.情感史细节;2.手机隐私;3.对我本人的负面评价;4.未来规划具体时间表;5.银行卡及各类密码……”这也太蠢了,而且显得自己特别心虚。
“就是……那种一般人不会随便问的。”陈博含糊其辞。
“哦——”刘逸飞拉长了声音,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
陈博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get到了。
“你是怕我问你……”刘逸飞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博瞬间绷紧的神经,才慢悠悠地说,“比如……你第一次梦到我是什么时候?梦里发生了什么?”
陈博:“!!!”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这什么问题!这比问情感史还可怕!这能答吗?这能如实答吗?第一次梦到是什么时候他早忘了,但梦里发生了什么……这能说吗?说了节目还能播吗?他人设还要不要了?
“你……你你你……”陈博指着刘逸飞,手指都有点抖,“你怎么会想到这种问题!”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刘逸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她笑够了,才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我说了不会问太难的,就是不会。至于具体问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明天你就知道了”!陈博感觉自己像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比直接告诉他问题还折磨人!
一整天,陈博都有点魂不守舍。
自由活动时间,别人要么去海边散步,要么在别墅里玩游戏聊天,要么补觉。陈博则像个游魂似的,一会儿瘫在沙发上看天花板,一会儿在阳台上来回踱步,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想查点什么,结果划拉半天也不知道要看啥。
刘逸飞倒是该干嘛干嘛,看书,听音乐,偶尔和其他女生聊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每次看到陈博那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
下午的时候,陈博终于忍不住,又蹭到刘逸飞旁边,假装随意地问:“哎,你说,明天那个环节,导演会不会给点提示啊?或者给个问题范围清单什么的?”
刘逸飞从书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想这个?放轻松点嘛,就是个游戏。”
“游戏?”陈博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这能是普通的游戏吗?这是当着全国观众……哦不对,是节目观众的面,进行灵魂拷问!一个回答不好,就是社死现场!轻则形象崩塌,重则关系破裂!”他越说越觉得严重。
“哪有那么夸张。”刘逸飞合上书,“你就当是普通聊天好了。问我,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啊。”
“那你希望我问你什么?”陈博立刻抓住机会反问,试图套话。
刘逸飞想了想,很坦然地说:“随便啊,你问什么我都答。比如你可以问我,最喜欢你哪一点,或者最讨厌你哪一点,或者我觉得你什么时候最帅,什么时候最傻……都可以。”
陈博听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听起来都是比较常规的问题,不算太刁钻。但转念一想,不对,这是刘逸飞希望他问的,不代表刘逸飞自己要问的也是这些啊!她刚才还说“秘密”呢!
“那你……”陈博还想再试探。
“打住。”刘逸飞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问就不礼貌了哦,陈同学。保留点神秘感,明天才有意思嘛。”
陈博:“……”他彻底没辙了。
时间就在陈博的忐忑和刘逸飞的悠闲中,慢慢滑到了晚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陈博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想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刘逸飞到底会问什么?
她那个“不会太为难”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会不会突然问出一个他完全没准备、而且答案非常尴尬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面向刘逸飞那边。刘逸飞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陈博盯着她的后脑勺,心里天人交战。要不要现在把她摇醒,再最后努力一次,套点话出来?或者至少让她保证,不问某些特定类型的问题?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刘逸飞忽然动了一下,然后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显然也没睡着。
“翻来覆去的,烙饼呢?”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调侃,“还在想明天的事?”
陈博被抓包,有点尴尬,但既然被发现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能不想吗?这跟明天要上考场,但完全不知道考什么科目一样,心里没底啊。”
刘逸飞轻笑一声,往他这边挪了挪,手臂搭在他腰上:“有什么好没底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比吃了我还可怕。”陈博嘟囔,“吃了我是一了百了,你这钝刀子割肉,精神折磨。”
“哪有那么严重。”刘逸飞拍了他一下,“你就这么心虚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我挖出来?”
陈博立刻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陈博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语气那叫一个正义凛然,如果忽略他微微发虚的眼神的话。
刘逸飞看着他,黑暗中笑容更明显了。她没再追问,只是凑近了一点,轻声说:“行了,别想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的气息拂在耳边,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声音也软软的。陈博心里那点焦躁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你保证,”他最后挣扎了一下,“不问太离谱的。”
“我保证。”刘逸飞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很真诚。
陈博稍微安心了点,闭上眼睛。也许……真的不会问太离谱的吧?她都说保证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另一个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起:女人的保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的保证,能信吗?她刚才还笑得那么狡黠……
于是,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他再次看向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模拟各种问答场景,以及自己可能出现的各种窘态。
刘逸飞似乎真的困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陈博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安又慢慢浮了上来。他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又怕吵醒她。
就这样,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陈博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刘逸飞忽然又动了一下,半梦半醒间,含糊地问了一句:
“还没睡啊?”
陈博闷闷地“嗯”了一声。
刘逸飞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事: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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