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地铺满了大半个沙发。小咸鱼蜷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把自己摊成一张橘黄色的猫饼，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正香。
刘逸飞盘腿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牛奶快喝完了……鸡蛋好像也没几个了……面包要买全麦的……猫粮，小咸鱼的罐头和猫粮都得补了……哦对，还有抽纸、垃圾袋……”
她正在备忘录上列购物清单。同居生活进入第二周，除了“谁洗碗”、“谁负责早饭”这类日常“战争”外，一些更现实的问题也浮出水面——比如，家里会缺东西，得有人去买。
陈博则占据了长沙发的另一头，姿势是经典的“葛优瘫”，手里捧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拉着，不知道是在看新闻还是刷论坛。对于刘逸飞那边的“家庭规划”，他显得漠不关心，仿佛那些即将告罄的物资和他存在于两个世界。
“陈博，”刘逸飞写完一长串，抬起头叫他，“家里没存货了，得去趟超市。一起去？”
陈博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个模糊的音节：“唔……你去呗。我……看家。”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甚至带了点牺牲小我的责任感。
刘逸飞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德行。她放下手机，抱着手臂看他：“看什么家？看小咸鱼睡觉？它用得着你看？清单这么长，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
“让超市送上门。”陈博提出合理化建议，非常符合他“能动手指绝不动腿”的一贯风格，“现在不都有那种一小时达么，多方便。”
“有些东西我想自己挑，比如水果，还有给小咸鱼试的新口味罐头。”刘逸飞不为所动，而且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而且，今天天气多好，出去走走怎么了？你都在家瘫了好几天了，不怕生霉？”
陈博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一点，瞥了眼窗外明媚的春光，又迅速收回，语气毫无波澜：“不怕。我有除湿机。”
刘逸飞：“……”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种方式。她凑近一些，放软了声音，带上点刻意但不算太做作的撒娇语气：“去嘛，就当陪我逛逛，好不好？我们还没一起逛过超市呢。”
最后这句话，似乎起了点作用。陈博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出门的麻烦”和“拒绝刘逸飞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比如被念叨）”哪个更难以忍受。最终，他慢吞吞地放下平板，叹了口气，那姿态活像是要上刑场。
“行吧。”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最后的挣扎，“就逛一会儿，买完立刻回来。”
“成交！”刘逸飞立刻笑起来，目的达成，心情愉悦。她起身，脚步轻快地回房换衣服，顺便把购物清单又检查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门口。周末的超市，人流量不小，推着购物车、提着购物篮的人进进出出，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烘焙的香气、生鲜区淡淡的水汽和清洁剂的味道，热闹又充满生活气息。
陈博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对周遭的热闹有点不适应，或者说，是懒得适应。刘逸飞则简单多了，素颜，扎了个低马尾，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清爽好看的邻家女孩，混在人群里并不算太扎眼。
“推车。”刘逸飞很自然地指挥，从入口处拉了一辆购物车过来。
陈博接过推车把手，动作算不上积极，但也没拒绝。两人汇入人流，走进了明亮宽敞的卖场。
“先去生鲜区看看水果和鸡蛋，”刘逸飞看着手机上的清单，走在前面带路，“牛奶在冷柜那边，还有面包……”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手上一轻，推车的控制权被夺走了。只见陈博推着车，脚下方向一转，目标明确、步伐坚定地——朝着与生鲜区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你去哪儿？”刘逸飞一愣，赶紧跟上。
陈博头也不回，言简意赅：“那边。”
那边是哪边？刘逸飞顺着他前进的方向看去，只见货架上的商品逐渐从粮油米面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零食区。
刘逸飞：“……” 她就知道！
陈博仿佛进了自家后花园，推着车，眼睛在货架上快速扫过，手法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商品，看都不看价格和规格，直接往车里扔。
“咔嚓”一声，一大包家庭分享装的烧烤味薯片落进购物车。
“咕咚”，两瓶2升装的可乐紧随其后。
接着是巧克力威化饼、泡椒凤爪、牛肉干、辣条、夹心饼干……动作行云流水，目标明确，效率极高，转眼间购物车底部就铺了一层高热量、高糖分、高钠含量的“快乐源泉”。
刘逸飞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上前几步，一把按住陈博又要伸向货架（目标是袋装泡芙）的手腕。
“等等！陈博！”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拿这些干什么？”
陈博被她拉住，终于停下扫货的动作，转头看她，表情是一种纯粹的疑惑，仿佛刘逸飞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吃啊。”
“……” 刘逸飞忍住扶额的冲动，“我知道是吃！但我们是来买必需品的！牛奶、鸡蛋、面包、猫粮！你看看你都拿了些什么？薯片、可乐、辣条……这都是零食！不健康！”
“必需品吃完了会饿，”陈博试图讲道理，虽然他的道理听起来很歪，“零食吃了会快乐。快乐也是必需品的一种。”
刘逸飞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随即反驳：“那也不能只买零食不买正餐材料吧？我们晚上吃什么？继续点外卖？”
“可以啊。”陈博从善如流，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很棒，“或者煮泡面，我买了。” 他指了指购物车角落里那几袋红烧牛肉面。
刘逸飞彻底无语了。她看着陈博那张写满“我觉得我的购物清单很完美”的脸，再看看购物车里那堆色彩鲜艳的“垃圾食品”，忽然觉得，跟他争论健康饮食，就像跟小咸鱼讨论为什么要少吃罐头多运动一样徒劳。
“不行，”刘逸飞决定采取强硬措施，她松开陈博的手腕，转而推着购物车，调转方向，“先买清单上的东西，这些……这些待会再说。”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车里的零食山。
陈博看着被推走的购物车，以及车里那些他精挑细选的“快乐”，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但还是慢吞吞地跟了上来，嘴里小声嘀咕：“薯片会碎的……”
刘逸飞假装没听见，推着车，坚定地朝着生鲜区进发。
到了蔬菜区，五颜六色、新鲜水灵的蔬菜整齐码放，充满了生机。刘逸飞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有点过日子的感觉了。她拿起一个保鲜袋，开始挑选看起来不错的绿叶菜，同时问跟在旁边、明显兴致缺缺的陈博：“晚上想吃什么菜？西红柿炒蛋？还是蒜蓉西兰花？或者炒个青菜？”
陈博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蔬菜上扫过，眼神空洞，仿佛看到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堆需要复杂处理的麻烦。听到问题，他眼皮都没抬，给出了万能答案：“都行。”
刘逸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拿起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西红柿，递到陈博面前：“那行，你挑吧。今晚的蔬菜，你负责选。”
“我？”陈博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看着那个西红柿，如临大敌，“我不会挑。”
“很简单，就拿你觉得顺眼的，没坏的就行。”刘逸飞把西红柿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去拿旁边的鸡蛋。
陈博拿着那个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仪器的挑选。几秒钟后，他伸出手，从面前的货架上——又拿了一个西红柿。
然后，他把两个西红柿，放进了购物车。
是的，两个。不多不少，就两个。
刘逸飞拿了盒鸡蛋回来，看到购物车里孤零零躺着的两个西红柿，愣住了。她抬头看向陈博，用眼神询问：就这？
陈博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点了点头，确认道：“够了。”
“够什么？”刘逸飞忍不住问，“两个西红柿，炒一盘蛋都不够！而且，你就只吃西红柿？别的呢？青菜呢？蒜呢？姜呢？”
陈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他又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了一小把葱。真的是一小把，大概三四根的样子。然后，他又拿了一头蒜。
他把葱和蒜也放进车里，和那两个西红柿作伴。购物车里的“蔬菜区”，显得格外凄凉和单薄。
刘逸飞看着那寒酸的“蔬菜三兄弟”（西红柿、葱、蒜），又看看陈博那副“我已经尽力了，不能再要求更多了”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好累。她放弃让陈博参与挑选了，自己动手，快速拿了几样常吃的蔬菜，又去称了点肉，还拿了一盒豆腐。
陈博全程跟在旁边，看着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富、充实、健康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那盒精致的、价格不菲的有机蓝莓被放进去时，他开口了：“这个很贵。”
“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刘逸飞解释。
“可乐也有维生素。”陈博试图抬杠。
“那是维生素C添加剂，能一样吗？”刘逸飞白他一眼，推着车走向奶制品冷藏柜。
采购在一种“刘逸飞主导，陈博偶尔发表一句毫无建设性意见并试图往车里塞零食但被驳回”的拉锯模式下继续进行。等他们终于买齐了清单上大部分东西，推着变得沉甸甸的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时，路过零食区，陈博的脚步明显又慢了下来，眼神往那边瞟。
“想都别想，”刘逸飞提前预警，推着车加快了速度，“车已经满了，而且我们买了够吃好几天的菜和肉。”
陈博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在经过某个货架时，他仿佛不经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货架上捞了两条巧克力，飞快地扔进了购物车最上层，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天花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小偷小摸”般的行径不是他干的。
刘逸飞：“……” 她都看见了！但她看着陈博那副“我就拿了两条巧克力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略带点心虚但更多是理直气壮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两条巧克力，最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算了，就当是奖励他今天愿意出门，并且（勉强）陪她逛了这么久的补偿吧。
排队结账的人不少。他们推着车跟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购物车里，一边是牛奶、鸡蛋、蔬菜、肉类、水果、猫粮、抽纸、垃圾袋等“生活必需品”，堆得整整齐齐，充满了过日子的踏实感；另一边，则突兀地躺着两瓶大可乐、一大包薯片、以及若干其他零碎零食，还有那两条“偷渡”成功的巧克力，散发着“及时行乐”的不羁气息。泾渭分明，又诡异地和谐。
终于轮到他们。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地开始扫码。她拿起那盒有机蓝莓，扫了一下，又拿起那包昂贵的猫罐头，扫了一下，接着是那两块包装精致的牛排……她的目光在购物车里扫过，掠过那些健康食材，落在可乐、薯片和辣条上，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车旁的两人。
男的，高高帅帅，但帽子压得低，看不清全脸，气质有点懒散，手还插在兜里。女的，清清秀秀，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手机，但侧脸线条优美。两人站在一起，没什么亲密动作，但那种自然熟稔的氛围，明显不是普通朋友。
收银大姐一边快速扫码，一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爽朗：“哟，你们小两口这是来大采购啊？东西买得挺全乎，有过日子那味儿了！”
刘逸飞正看着手机，闻言猛地抬头，脸“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小、小两口？这称呼……虽然好像也没错，但被陌生人这么直接地叫出来，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觉得脸上发烧，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想解释：“不，我们不是……”
“就是随便买点。”陈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他顺手把扫码后堆在收银台末端的商品往袋子里装，仿佛收银大姐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收银大姐显然是个健谈的，一边麻利地扫码，一边继续笑道：“随便买点就这么多啦？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不过啊，”她拿起那两大瓶可乐，扫了码，笑着看向陈博，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调侃，“小伙子，少喝点这些，不健康！多学学你女朋友，多买点水果蔬菜，瞧这蓝莓，多水灵！”
陈博“哦”了一声，没反驳“女朋友”这个称呼，也没接健康话题的茬，只是继续默默地装袋。
刘逸飞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帮忙把装好的袋子往购物车里放，不敢看收银大姐那充满笑意和了然的眼神。
“一共四百六十八块三。”收银大姐报出金额。
陈博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没问刘逸飞要不要AA，也没看小票，付完钱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推起装得满满的购物车，对还低着头、耳根泛红的刘逸飞说了句：“走了。”
“哦，好。”刘逸飞连忙跟上，依旧不敢抬头。
收银大姐在他们身后热情地招呼：“慢走啊！下次再来！记得多吃菜，少喝可乐！”
直到走出超市，来到相对空旷的停车场，刘逸飞脸上那滚烫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一些。她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博，他正推着车，帽檐下的侧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在收银台被调侃的不是他一样。
“那个……大姐她……”刘逸飞想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反应，又觉得好像有点欲盖弥彰。
“嗯，”陈博应了一声，推着车往前走，声音平静无波，“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什么了？习惯被误认为是小两口，还是习惯她容易脸红？刘逸飞没问出口，但心跳还是有点乱。她看着陈博推着那辆塞满了“生活”和“零食”的购物车，走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和自己靠得很近。
超市大姐那句带着笑意的“你们小两口真有意思”，和那句调侃般的“记得多吃菜，少喝可乐”，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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