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哨卡的暗哨又传来了信号,依旧是平安无事。
温然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手帕往怀里又塞了塞,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值守上。
就在这时,温昭的声音从主隘口的方向传过来:
“老三,盯紧点,爹刚吩咐了,后半夜再加一组巡查,咱们弟兄俩轮流盯着,绝不能出岔子。”
温然回过神,朝着主隘口的方向应了一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他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守好隘口,护住家人的平安。
车家的事,杨金英的事,都只能先压在心底。
奈何怀里的手帕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真正静下心来。
风雪还在呼啸,隘口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摇摇晃晃。
温然站在哨卡上,目光盯着荒原,心里却装着那方绯红色的手帕,和那个让他心绪难平的女子。
他不知道,这一次的交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更不知道,杨金英的温柔与可怜,从来都不是无心之举,而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计划。
......
......
终于熬到后半夜,隘口的换班号角吹了起来。
温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交接完值守的差事,他跟着温伯骁和温昭往城里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日杨金英塞手帕时的模样。
温伯骁看他一路魂不守舍,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歇一会,今日操练打起精神来,城里百姓都看着呢,别出什么岔子。”
温然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应下:“爹,我知道。”
等上午到了城南操练场,看着杨金英跟着车家几人姗姗来迟,站在队伍最后面,垂着眸捏着那方绯红色手帕时,他昨晚暗下的决心,又晃了晃。
今日教的是遇袭时的逃跑步法。
温然在台上一遍遍做着示范,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队伍后面扫。
杨金英学得很认真,可身子看着弱,脚步总也踩不稳,没一会儿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雪地里。
旁边的苏川药伸手扶了她一把,却被跟过来的车承元狠狠瞪了一眼。
杨金英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低下头。
温然握着教鞭的手紧了紧,清了清嗓子喊了声停,让大家两两结对练习,自己则抬脚往队伍后面走。
车承元看见他过来,立刻迎上来拱了拱手。
“温教头,又让您亲自过来指点,真是麻烦您了。”
温然没理他,目光落在杨金英身上。
“刚才的步法,你没踩对重心,再做一遍我看看。”
杨金英轻轻点了点头,按着他教的动作,慢慢走了一遍。
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温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的袖口滑下来一点,温然的目光扫过,看见她手腕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红痕。
看着像是被鞭子抽的,比前日看见的伤又重了几分。
温然的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瞥向车承元的目光冷了几分。
他收回手,耐着性子给杨金英纠正了动作,又教了她稳住重心的诀窍。
转身往台上走的时候,听见杨金英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温教头,谢谢你。”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攥紧了手里的教鞭。
操练结束的号角一吹,百姓们三三两两往家走。
温然收拾好教鞭,目光下意识往巷口瞟了一眼
杨金英正站在僻静处,明显是在等他。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巷口走。
另一边,结束操练的温叙跟沈兰芝说要去杂货店送新货。
常规款的药膏店里还有不少存货,不会因为她研究新款式断了供应,她压根不用操心。
到了苏婉凝的杂货店,苏婉凝刚送走一位客人。
看见温叙笑着迎了上来。
“阿叙,你可来了,这几天总有人问有没有新味道,我都只能先应付着。”
温叙把药膏放在里屋的桌上,开口跟苏婉凝说正事。
“嫂子,这二十罐是新做的檀香款,专门给男人用的。”
苏婉凝拿起一罐打开闻了闻,连连点头。
“这味道确实稳重,比花香的适合男人,肯定好卖。”
“这款得守着规矩卖。”温叙认真叮嘱,“每天只卖十罐,多一罐都不能往外拿。”
苏婉凝有些不解。
“怎么越来越少了?”
“檀香的料子金贵,我也做不了太多,量少反而更让人惦记。”温叙报出定价,“这款一罐卖二百零九文,比之前的贵二十文。”
苏婉凝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我懂你的意思,城里的大户人家和当差的,不差这点钱,限量又涨价,反而显得东西金贵。你放心,我记死了,每天就摆十罐,卖完就说没货,绝不多卖。”
温叙又跟她核对了之前货款的账目。
两人聊了几句后续补货的事,温叙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随后径直往柳家走。
她怀里揣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新做的檀香款润芳膏,是特意给柳砚书留的。
走到柳府门口,之前拦过她的护卫一眼就认出了她,转身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挽翠快步走了出来,笑着把她领进府。
暖阁里还是和上次一样暖和。
柳砚书正坐在桌前翻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抬了抬头。
“温姑娘今日过来,可是又有新东西了?”
温叙走到桌边,把怀里的木盒取出来,轻轻推到柳砚书面前。
“柳小姐,这是我新调的檀香润芳膏,专门给男子用的,想着你家里应当有不少男眷,就送一罐过来试试。”
柳砚书打开木盒,拿起小瓷罐掀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味道醇厚不冲鼻,确实适合男子用。”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膏体细腻易推开,很快就吸收了。
“用料比之前的更讲究,想来成本不低。”
“檀香料子难买,全城就一家香料铺有货。”温叙笑着说,“所以这款我每天只限量卖十罐,多了也做不出来。”
柳砚书点点头,心里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这法子好,物以稀为贵。”
两人又聊了几句药膏售卖的事,柳砚书还说可以帮她引荐其他大户的家眷,温叙再三谢过。
眼看时辰不早,她起身告辞。
挽翠把她送到府门口,转身回到暖阁,满脸不解地看向柳砚书。
“小姐,您为何对这温姑娘这般抬举?她只是流放过来的人,您还帮她引荐人脉,真的值得吗?”
柳砚书合上面前的账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可别小看她,能给药膏去府衙备案、立品牌做标识,还搞限量售卖,每一步都想得周全,城里的老掌柜都没她这份心思。”
挽翠皱着眉,还是没理解其中的缘由。
柳砚书放下茶杯,耐下心地对自家小丫头说,
“现在北狄斥候总在边境晃悠,靖朔城迟早要乱。而据我所知,温家背后应该有人在关照。”
“不论从哪个角度,举手之劳结个善缘,本就是个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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