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疲惫和哀求,我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
理智告诉我,她是对的。
晚期卵巢癌的治疗过程,痛苦而漫长,治愈的希望却微乎其微。
强行治疗,对她而言,可能真的是一种折磨。
可情感上,我无法接受。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放弃。
那意味着,我也放弃了。
放弃了我作为女儿,最后赎罪的机会。
“不行!”我抓着她的手,固执地摇头,“我不同意!妈,你必须治!你必须听我的!”
我的态度蛮横而霸道,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用这种方式,掩盖着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我怕我一松口,她就真的会从我生命里消失。
周明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角。
“许静,你别逼妈。我们先回家,从长计议。”
他把我妈扶起来。
“妈,我们先回家休息,治疗的事,我们听您的,但也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为您努力一次,好吗?”
周-明的语气比我温和,也比我理智。
我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终,沉默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默认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我妈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到她花白的鬓角,和眼角深刻的皱纹。
我这才惊觉,我的母亲,真的老了。
而我,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才真正开始学着去看她。
车开到小区楼下。
我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我下意识地就想挂断。
我妈却睁开了眼睛。
“是单位的电话吧?快接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把我的事放在第一位。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许总监,你在哪儿呢?下午三点的项目汇报会,投资方都到了,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是领导焦急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有一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会议。
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
只要拿下这个会,我就能顺利升职加薪。
我曾经把这个目标,当作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我听着电话里催促的声音,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妈的眼睛。
她也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鼓励。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王总,”我对着电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对不起,我家里出了点急事,这个会,我去不了了。”
“什么?许静!你知不知道这个会有多重要?!”
“我知道。”我说,“但是,没有我妈重要。”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我身上多年的枷锁,仿佛被打开了。
工作,升职,别人的眼光……
在生命的绝对终点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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