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早晚都要面对。”他苦笑了一下,“的确,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他看向赵启林。
“赵叔。”
“从今天起,配合法务部,把当年的全部原始资料调出来。”
“有缺的,就去找当事人补证。”
“需要我签字的任何文件,直接送过来。”
他又看向我。
“至于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会向监管部门自首。”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惊呼,马上又捂住了嘴。
“你疯了。”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可出口的话,却不是这句。
“你想清楚了。”
他点头。
“我当年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这不是被人逼出来的决定,是我迟到多年的选择。”
他转向在座的高管,缓缓鞠了一躬。
“这几年,公司能有现在的规模,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
“如果我继续站在这个位置,对盛世,对你们,对股东,都是不负责。”
“所以,从现在起,我暂时卸下总裁一职。”
他抬头看向我。
“按章程,董事长可以提名代理总裁。”
会议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偷偷看向我。
我没有马上接话。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很乱。
顾言川是我从一无所有时就并肩走到现在的伴侣,也是跟我一起把盛世从小公司做大的搭档。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他走上那条路,我们之间,很多东西会回不去了。
可我同样知道,如果他不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会像一根刺,扎在公司每一年的报表里,扎在我们每一次对外的发布会上,扎在我们每一顿看似平静的家庭晚餐里。
我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代理总裁的人选,我会在三天内给出提名。”我说,“在此之前,由现有管理层组成临时管理委员会,维持公司运转。”
“股东大会的召开时间,提前通知所有股东。”
我看向每一个人。
“我们没有时间慌。”
“接下来一个月,可能会是盛世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但只要账是清的,心是正的,公司就不会倒。”
我把话说到这里,才转回头,看着顾言川。
“你如果决定去自首,我不会拦你。”
“但有一点。”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不能再让别人替你做选择。”
“无论是公司,还是家。”
他的肩膀微微一震。
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站在主位上的总裁,而是许多年前那个站在狭小出租屋里,抱着商业计划书对我说“要不我们赌一次”的年轻男人。
时间像被突然拉长,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
我把视线移开,转头看向会议室的门。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关于安娜和晨星案的后续处理,我会以董事会名义另行发通知。”
“各部门先稳定住自己的人。”
“散会。”
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很快又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时,顾言川还站在原地。
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终于开口。
“晚晴。”
我脚步一顿。
“那天你被她当众开除,我连一句话都没替你说。”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你看在眼里。”
“也知道你有多失望。”
我没有回头。
“我当时还在想,也许她只是年轻,不懂分寸。”
“可今天我才明白,我不是信任她,是在逃避我自己。”
我把门把手握紧了一点。
“晚晴。”
他又叫了我一声。
“你还愿意等我吗。”
会议室的灯有点冷。
我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来。
良久,我才开口。
“你先把该承担的责任扛起来。”
“至于我愿不愿意等,看你出来以后,还是不是那个敢认错的人。”
说完这句,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隔在了另一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