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也有懒得动手的一天。”卡诺斯摇头失笑。
“那还不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田中把刀收入刀鞘,动作很轻,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细长的“嘶”,“傅小姐。那位女歌手。”
奥斯坦笑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椅子前腿重重地砸回地面。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朝卡诺夫和田中举了举杯,像在祝酒。
杯子里早已没有一丝热气,但他还是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说那个叫埃斯特班的运气好。”他放下杯子,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真要是撞上几年前的他,洛圣都今天就不是少一个黑帮头目的问题了——是少半个城区。”
卡诺夫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的闷雷。
他身后的铁掌力士喉咙里发出同样低沉的共鸣声,两股声音叠在一起,把桌上的空咖啡罐震得微微发颤。
田中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那把擦好的武士刀横在他膝盖上,刃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他看着那道白光,手指轻轻划过刀背,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临时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宝可梦的啼鸣。
最后一天,演唱会的场馆外,一切都不一样了。
施工队消失了。
那些在路面上挖坑的豪力们,连同他们那个永远在“讨论方案”的工头,一夜之间全部撤走了。
挖开的路面被临时填平,上面铺着厚厚的钢板,车开过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但至少能走了。
那只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大岩蛇也不见了,路口只剩下几道被蛇腹压出的浅痕,像某种古老的化石印记。
所有的工人们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帮派成员。
埃斯特班的人,墨西哥帮的人,亚美尼亚帮的人,黑人帮的人。
昨天他们还站在停车场上,各自掏出精灵球,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今天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西装,戴着一样的耳麦,站在同一条街上。
他们的豪力不再挖坑。
那些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豪力们,现在站在路口,用粗壮的手臂引导车流。
他们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左转,右转,停,走。
一辆大巴在路口拐弯时角度太小,卡住了。
两只豪力走上去,一前一后,双手抵住车身,肌肉在橙色背心下鼓起来,像充气的气球,硬是把大巴往前推了三米。
大巴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瞪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豪力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憨厚而满足,和昨天站在坑边时判若两人。
场馆入口两侧,两只流氓熊猫站着。
他们的嘴里依旧叼着竹枝,只是现在,他们挂着胸牌,上面写着“安保”两个英文单词。
他们的脸上挂着笑容,尽管那笑容很僵硬,看得出来它们不习惯笑了,但是,他们在努力。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它们面前走过,停下来,仰头看着其中一只。
那只流氓熊猫低下头,朝她挥了挥手。小女孩“哇”了一声,拉紧妈妈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场馆。
他们的训练家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排队入场的观众。
每当有人找不到入口方向,他就会走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一句:“安检前面右转,需要帮助吗?”
毒骷蛙们没有站在明处。
它们分散在场馆周围的阴影里。
消防通道的拐角处,停车场的柱子后面,小巷的尽头。
暗蓝色的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缓慢地扫过人群。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防止别人来找麻烦。
一只毒骷蛙蹲在消防通道旁边的阴影里,看到一个年轻人试图翻越护栏。
他只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护栏前面,不说话,不动手,只是用那双黄色的竖瞳看着他。
年轻人愣了一秒,然后讪笑着慢慢把腿从护栏上收回去,转身走了。
毒骷蛙又退回了阴影里,继续蹲着。
陈龙的人也来了。
他们还是那些便装,还是那些人。
但他们和埃斯特班的人站在一起时就显得十分怪异。
陈龙站在场馆侧门,和一个墨西哥帮的小头目一起抽烟。
烟气缭绕在两人之间,你一口我一口,没有说话。
风速狗趴在他脚边,赤红色的毛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对面蹲着那只毒骷蛙,两只宝可梦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收回目光,继续看各自的方向。
通往场馆的三条主干道上,车流正常,喇叭声此起彼伏但再没有昨天那种绝望的长鸣。
有人从车里探出头问路,一个帮派成员弯下腰,指了指方向,又补了一句:“前面路口有人引导,跟着走就行。”
一个推着轮椅的老太太被石板路卡住了轮子。
两个帮派成员同时弯下腰,一人一边,把轮椅抬起来,平稳地放在下一段平整的路面上。
老太太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手背,说了一句西班牙语。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
夕阳完全沉入太平洋的时候,纪念体育馆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整座老体育馆泡在一片暖黄色的海洋里。
拱形窗户里透出的光打在广场上,把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帮派成员也染成了金色。
一万六千个座位,没有一个空着。
荧光棒的光海从舞台边缘一直铺到最后一排,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发光的海。
有人在喊成员们的名字,有人在举着宝可梦的灯牌,有人用中文写了一条横幅,挂在二楼的栏杆上。
横幅很长,从栏杆这头拉到那头,上面有一行字——“欢迎来到洛圣都”。
今晚是巡演的最后一站。
最后一首歌。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
光从穹顶的缝隙里穿下来,落在沐离身上。
他站在那里,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和巡演第一站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沐离看着台下那片光的海洋,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的看台扫到右边的看台,似乎在做某种告别。
荧光棒还在晃动,有人在朝他挥手,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用尽全身力气喊他的名字,喊到声音都破了。
他开口了。
“这首歌,叫《再见》。”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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