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摄影棚。
陈博站在绿幕前,看着眼前那个崭新的煎饼锅,表情有点僵。
锅是品牌方提供的,专业级的,比他之前在李婶摊上用的那个高级多了,自带调温,不粘涂层,旁边还摆着一排各种调料,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但陈博觉得,这玩意儿跟他八字不合。
导演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姓王,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喊:“Action!”
陈博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面糊勺子,学着李婶的样子,舀了一勺面糊,往锅上一倒。
结果手一抖,面糊倒多了,厚厚一坨堆在锅中央,像个白色的小山包。
“卡!”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陈老师,咱们稍微控制一下量,别倒太多。”
陈博转头看导演:“导演,我真控制不住。”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再试一次,就正常一勺,别抖。”
陈博点头,重新舀了一勺面糊,这次小心翼翼地往锅上倒。
结果又倒多了。
“卡!”导演又喊,“陈老师,您这……”
“导演,”陈博放下勺子,一脸诚恳,“我跟您说实话吧,我摊煎饼就这水平,多了少了全看运气。”
导演沉默了。
他看了看陈博,又看了看锅里的那一大坨面糊,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您用刮板推平试试?”
陈博拿起旁边的刮板,学着李婶的样子,想把面糊推平。
结果用力过猛,面糊糊得到处都是,锅边、灶台,连他自己袖子上都沾了点。
“卡!”导演捂脸。
陈博放下刮板,看着导演:“还拍吗?”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锅里的惨状,又看了看他。
“陈老师,”导演说,“您之前不是在网上摊过煎饼吗?我看视频里还行啊。”
“那是李婶在边上指导,”陈博说,“现在她不在,我就这水平。”
导演又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陈博之前摊煎饼的视频,看了两眼,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陈博。
视频里,陈博虽然笨手笨脚,但至少能摊出个圆形。
现在,锅里那一坨,别说圆形了,连个形状都没有。
“这样,”导演说,“咱们再试一次,这次您放松点,就当是平时在李婶摊上帮忙,行吗?”
陈博想了想,点头:“行。”
导演回到监视器后面,重新喊:“Action!”
陈博又舀了一勺面糊,这次控制得还行,倒在锅上,厚度还算均匀。
然后他拿起鸡蛋,准备打蛋。
之前视频里,他打蛋就翻车过,这次他特别小心,拿起鸡蛋,在锅边轻轻一敲。
结果敲轻了,没敲开。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开。
第三下,用力大了点,鸡蛋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手,蛋壳也掉锅里了。
“卡!”导演的声音已经有点无力了。
陈博看着手里的鸡蛋液,又看了看锅里的蛋壳,叹了口气。
“导演,”他说,“要不咱别打蛋了,直接拍摊饼?”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
“陈老师,”导演说,“咱们这是煎饼广告,煎饼得有蛋。”
“我知道,”陈博说,“但我这手,它不听使唤。”
导演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吧,”他说,“那咱们换个思路。”
陈博一愣:“什么思路?”
“您就这样,”导演说,“就按您真实的水平来,咱们不追求完美,就拍您真实摊煎饼的过程。”
“啊?”陈博没明白。
“就是拍您怎么笨手笨脚,怎么翻车,怎么摊不好,”导演说,“然后咱们后期配上字幕,比如‘真实体验’、‘接地气’、‘明星也这样’之类的,做成一个搞笑风格的广告。”
陈博眨了眨眼:“这样能行吗?”
“能行,”导演说,“现在观众就爱看真实的,您之前那个视频不也火了吗?就是因为真实,因为笨手笨脚,因为接地气。”
陈博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行吧,”他说,“您说怎么拍就怎么拍。”
导演点头,回到监视器后面,重新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他说,“咱们这次换个拍法,不追求完美,就拍真实的,陈老师您就按您平时的水平来,别紧张,越自然越好。”
陈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Action!”
这一次,陈博彻底放松了。
反正导演说了,不追求完美,他就按自己的真实水平来。
舀面糊,手抖,倒多了。
推面糊,用力过猛,糊得到处都是。
打鸡蛋,蛋壳掉锅里了。
捞蛋壳,蛋壳戳碎了。
翻面,煎饼飞出去了。
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全是翻车。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一开始还皱着眉,后来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再后来,嘴角开始上扬。
“好,”他对着对讲机说,“这条可以,保留。”
然后他看向陈博:“陈老师,咱们再来几条,您自由发挥,怎么翻车怎么来。”
陈博一听,乐了。
这个他擅长。
接下来一个小时,陈博在摄影棚里上演了各种煎饼翻车现场。
有面糊倒太少,摊出来薄如纸的。
有打蛋时蛋清溅到脸上的。
有翻面时把煎饼甩到地上的。
有加调料时手抖,撒了半瓶辣椒面的。
每一次翻车,导演都喊“好”,然后让继续。
拍到后来,陈博自己都累了,放下工具,看着导演。
“导演,”他说,“还拍吗?”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了,”他说,“素材够了。”
陈博松了口气。
“那我能休息了吗?”
“能,”导演笑着说,“您先休息,我去看看素材。”
陈博走到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刘逸飞给他发来消息:“拍得怎么样?”
陈博回:“翻车翻到导演都笑了。”
刘逸飞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导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老师,”导演说,“刚才拍的素材我看过了,特别好。”
“特别好?”陈博愣住,“全是翻车,还好?”
“好就好在全是翻车,”导演说,“真实,接地气,有话题度,观众就爱看这个。”
陈博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广告怎么剪?”他问。
“就剪您翻车的那些镜头,”导演说,“配上字幕,比如‘明星也手残’、‘真实摊煎饼体验’、‘接地气’之类的,最后再剪一个您成功摊出一个煎饼的镜头,虽然那个煎饼也不怎么好看,但至少是个煎饼。”
陈博点点头。
“行,”他说,“您看着办。”
导演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陈博坐在椅子上,又喝了口水,然后拿出手机,刷了刷微博。
热搜上,#陈博拍煎饼广告#已经上来了。
点进去,是现场工作人员偷拍的照片和视频,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他在翻车。
评论区一片欢乐。
“哈哈哈哈哈哈陈博又去摊煎饼了?”
“这次是拍广告吗?看起来还是那么手残。”
“导演: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
“但真的好真实,笑死我了。”
“期待广告,一定看。”
陈博看着评论,也笑了。
行吧,翻车就翻车吧,至少大家爱看。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导演又过来了。
“陈老师,”他说,“咱们补几个镜头,就您成功摊出煎饼的那个,然后对着镜头说几句广告词,就行。”
陈博睁开眼:“广告词说什么?”
“就说‘好运来煎饼,好吃又实在’之类的,”导演说,“您自由发挥,自然点就行。”
陈博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煎饼锅前。
这次他格外小心,舀面糊,倒锅上,推平,打蛋,翻面,加调料,一套流程下来,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但至少摊出了一个完整的煎饼。
虽然形状不太规则,边上还有点焦,但至少是个煎饼。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好,这条可以。”
然后他让陈博对着镜头说广告词。
陈博看着镜头,想了想,说:“好运来煎饼,好吃,实在,像我一样实在。”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这条过了。”
拍摄结束,陈博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导演送他到门口,握了握手。
“陈老师,”导演说,“今天辛苦了,广告剪出来我发您看。”
“行,”陈博说,“您辛苦了。”
导演笑着摇头:“不辛苦,您今天给我提供了不少素材,估计能剪出个爆款。”
陈博也笑了:“希望吧。”
离开摄影棚,陈博给刘逸飞打了个电话。
“拍完了,”他说。
“怎么样?”刘逸飞问。
“就那样,”陈博说,“全是翻车镜头,导演说要用。”
刘逸飞在电话那头笑:“那挺好的,真实。”
“你也这么说,”陈博说。
“本来就是,”刘逸飞说,“观众就爱看真实的你。”
陈博嗯了一声。
“晚上吃什么?”他问。
“随便,”刘逸飞说,“你定。”
“那吃火锅吧,”陈博说,“想吃辣的。”
“行,”刘逸飞说,“我去订位子。”
挂了电话,陈博打车回家。
路上,他又刷了刷微博,发现#陈博拍煎饼广告#这个话题已经爬到热搜第五了。
点进去,新的视频又出来了,是他最后摊出那个煎饼的片段,虽然还是不完美,但至少是个煎饼。
评论区又在调侃。
“陈博进步了,至少摊出个饼了。”
“虽然形状有点怪,但能吃。”
“导演:我尽力了。”
“广告什么时候上?我想看。”
陈博看着评论,笑了笑,退出微博。
广告上线三天,煎饼品牌销量翻倍,品牌方高兴地给陈博发红包。
陈博转手给了李婶,让她买个好点的煎饼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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