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陈博被一个电话叫到了杨蜜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侯，杨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了厚厚一沓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
陈博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姐，”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杨蜜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他。
“什么情况，”她说，“你自己看。”
陈博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
是份代言合同，某个高端手表的，代言费还挺高。
他又拿起第二份，是某国际运动品牌的。
第三份，是某个奢侈品的。
第四份，是某个国民饮料的。
第五份……
陈博没继续翻，把文件扔回桌上，靠回椅背。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说。
“什么玩意儿？”杨蜜挑眉，“这都是找你的代言，一个个开价都不低，你管这叫玩意儿？”
陈博挠挠头：“我不是说了吗，不接代言。”
“是，你是说了，”杨蜜说，“但人家找上门了，我总得给你看看吧。”
“看完了，”陈博说，“不接。”
杨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陈博，”她说，“你知道这些加起来，代言费有多少吗？”
“不知道，”陈博说，“也不想知道。”
“你……”杨蜜气得想拍桌子，但忍住了，“行，你不接也行，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接什么样的？”
陈博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杨蜜瞪他。
“对啊，”陈博说，“没想过。”
杨蜜无语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迟早得被这小子气出高血压。
“那这样，”她说，“你自己翻，翻到你感兴趣的就留下，不感兴趣的就扔一边，行吧？”
陈博看她一眼：“必须选？”
“必须选，”杨蜜说，“你总不能一个都不接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热度？不趁热打铁，等过了这阵，想接都没人找你了。”
陈博撇撇嘴，没说话，伸手又从那堆文件里随手拿了几份，翻了翻。
还是那些，手表，运动品牌，奢侈品，饮料……
他翻得漫不经心，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晚上打游戏又输了，气得他差点砸键盘。
杨蜜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没认真看。
“陈博，”她说，“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很上心啊，”陈博头也不抬，“这不是在看吗。”
“你这叫看？”杨蜜说，“你这叫翻。”
“翻也是看的一种，”陈博说。
杨蜜不说话了，就那么盯着他。
陈博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
“姐，”他说，“我真没什么想接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杨蜜问。
陈博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又从那堆文件里翻了起来。
杨蜜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结果看他翻来翻去，翻到最后，从最底下抽出来一份。
文件封面上写着“好运来煎饼品牌代言合作意向书”。
杨蜜：“……”
她看着陈博手里那份文件，沉默了三秒。
“你拿那个干嘛？”她说。
“看看，”陈博说。
“看什么看，”杨蜜说，“那是煎饼品牌，你接它干嘛？”
“煎饼怎么了，”陈博翻开文件，看了看，“煎饼挺好。”
“好什么好，”杨蜜说，“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级别的代言吗？手表，国际品牌，运动，国民度，奢侈品，逼格，你呢？你选个煎饼？”
陈博抬头看她：“煎饼不行吗？”
“行什么行，”杨蜜说，“你一个明星，去代言煎饼，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了，”陈博说，“煎饼怎么了，老百姓不都吃煎饼吗。”
“那能一样吗？”杨蜜说，“人家代言的都是高大上的东西，你倒好，代言煎饼。”
陈博把文件放下，看着她：“姐，我问你啊。”
“问什么？”
“我是什么人？”
杨蜜一愣：“你是什么人？”
“对啊，”陈博说，“我是什么人？”
杨蜜想了想：“你是明星啊。”
“除了明星呢？”
“除了明星……”杨蜜皱眉，“你还是个……”
“我是个普通人，”陈博说，“一个爱吃煎饼的普通人。”
杨蜜看着他，没说话。
陈博继续说：“姐，你知道我为啥火吗？”
“为啥？”
“因为我接地气，”陈博说，“因为我摊煎饼，因为我笨手笨脚，因为我真实，网友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多帅多厉害，是因为我像他们身边的人。”
杨蜜沉默。
“所以啊，”陈博说，“我接这些高大上的代言，有用吗？网友看了，只会觉得，哦，陈博也接这种代言了，他也变成那种高高在上的明星了，没意思。”
杨蜜还是没说话。
陈博把煎饼品牌的代言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
“但这个不一样，”他说，“煎饼，我会摊，我摊得不好，但我会摊，网友看了，会觉得，哦，陈博还那样，还是那个接地气的陈博，没变，有意思。”
杨蜜看着那份合同，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杨蜜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说得对。”
陈博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同意了，”杨蜜说，“不过我得先看看合同细节，别有什么坑。”
“行，”陈博说，“你看你看。”
杨蜜拿起那份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陈博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杨蜜放下合同，抬头看他。
“合同没什么问题，”她说，“代言费也还行，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牌子，但也不低。”
“那就签呗，”陈博说。
“你确定？”杨蜜问。
“确定，”陈博点头。
杨蜜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就签这个。”
她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递给陈博。
陈博接过笔，也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他说。
杨蜜把合同收好，看着他：“你就不问问代言费多少？”
“多少？”陈博随口问。
杨蜜说了个数。
陈博愣了一下：“这么多？”
“多吗？”杨蜜说，“跟那些大牌子比，不算多，但对于一个煎饼品牌来说，已经很高了。”
陈博想了想，也是。
“行吧，”他说，“反正够花就行。”
杨蜜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开，”她说。
“看不开能怎么办，”陈博说，“钱嘛，够花就行，多了也花不完。”
杨蜜摇摇头，没说话。
陈博站起来：“那没事我走了？”
“走吧走吧，”杨蜜摆摆手，“看见你就来气。”
陈博嘿嘿一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蜜突然叫住他。
“陈博。”
陈博回头：“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杨蜜说，“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担心。”
陈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知道了，”他说。
从杨蜜办公室出来，陈博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热巴从另一边走过来。
热巴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听说你接了煎饼代言？”她问。
陈博点头：“你怎么知道？”
“公司都传开了，”热巴说，“说你放着那么多大牌不接，非要接个煎饼品牌，杨蜜姐都快气疯了。”
“她没气疯，”陈博说，“她同意了。”
“同意了？”热巴瞪大眼睛，“她居然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陈博说，“我觉得挺好的。”
热巴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是真行，”她说。
陈博耸肩：“还行吧。”
“不过话说回来，”热巴说，“你接煎饼代言，是因为李婶吧？”
陈博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热巴说，“你那天在煎饼摊帮忙，不就是为了帮李婶吗，现在接代言，估计也是想帮她宣传宣传。”
陈博没说话。
热巴笑了。
“你还挺有良心，”她说。
“我一直都有良心，”陈博说。
“是是是，你有良心，”热巴说，“不过你这代言一接，李婶的煎饼摊估计得更火了。”
“那不好吗，”陈博说。
“好，当然好，”热巴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嗯，怎么说呢，有点魔幻。”
“魔幻什么？”
“一个大明星，跑去代言煎饼，还不够魔幻？”热巴说。
陈博想了想，好像也是。
“魔幻就魔幻吧，”他说，“反正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热巴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博问。
“没什么，”热巴说，“就是觉得，你这种人，也挺难得的。”
“哪种人？”
“活得明白的人，”热巴说。
陈博笑了。
“我活得明白？”他说，“我活得糊涂还差不多。”
“糊涂也是一种明白，”热巴说。
陈博没接话，按了电梯。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热巴也跟着进去。
电梯往下走，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热巴突然说：“对了，你跟刘逸飞说了吗？”
“说什么？”
“接代言的事。”
“还没，”陈博说，“一会儿跟她说。”
“她肯定支持你，”热巴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了解你，”热巴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陈博想了想，好像也是。
刘逸飞确实了解他，比他自己还了解。
电梯到了，门开了。
陈博走出去，热巴跟在后面。
“你去哪儿？”陈博问。
“回家，”热巴说，“今天没事。”
“张云隆呢？”陈博随口问。
热巴脸一红：“他……他今天有工作。”
陈博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戳破。
“行吧，”他说，“那我先走了。”
“嗯，”热巴点头。
陈博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热巴。”
“嗯？”
“谢谢你，”陈博说。
热巴一愣：“谢我什么？”
“没什么，”陈博说，“就是谢谢你。”
热巴看着他，笑了。
“神经病，”她说。
陈博也笑了，摆摆手，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陈博拿出手机，给刘逸飞发了条消息。
“我接了煎饼代言。”
刘逸飞很快回：“猜到了。”
陈博：“你怎么猜到的？”
刘逸飞：“因为你傻。”
陈博：“……我哪里傻了？”
刘逸飞：“不傻能接煎饼代言？”
陈博：“煎饼代言怎么了，我觉得挺好。”
刘逸飞：“是挺好，我也觉得挺好。”
陈博：“真的？”
刘逸飞：“真的。”
陈博看着手机，笑了。
他就知道，刘逸飞会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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