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饭，是在一家私密性不错的私房菜馆吃的。
杨蜜做东，陈博和刘逸飞到的时候，菜已经点得差不多了。饭桌上，杨蜜把《心跳旅行日记》这个节目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公费旅游”、“自由度高”、“不折腾人”以及“片酬可观”这几个核心卖点。
刘逸飞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录制周期大概多长，每站之间怎么衔接，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条款。陈博则主要负责吃，以及时不时插一句嘴，问点“能不能带自热火锅”、“当地插座转换头节目组管不管”、“万一水土不服能不能提前回来”这种让杨蜜想翻白眼的问题。
一顿饭吃完，合同的大致框架和主要条款基本清楚了。杨蜜把最终版的电子合同发到了两人手机上，让他们回去仔细看看，没问题就电子签名，后续她来处理。
回家的车上，陈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没怎么说话。刘逸飞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合同PDF，手指慢慢滑动，看得很仔细。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陈博换鞋进门，把车钥匙往玄关一扔，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就以一个标准的“葛优瘫”姿势，陷进了客厅那张他最喜欢的懒人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他嘟囔一句，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想打开电视找个不用动脑子的节目看看。
刘逸飞跟着进来，关好门，把两人的包放好。她没像陈博那样立刻瘫下，而是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陈博，然后才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曲起腿，抱着膝盖，侧头看着陈博。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电视里传出某个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但音量被陈博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陈博接过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他能感觉到刘逸飞的目光，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果然，安静了几分钟后，刘逸飞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只有电视背景音的宁静。
“杨蜜姐下午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恋综的事？”
“嗯。”陈博应了一声，目光还是没从电视上挪开，好像屏幕上那个正在尬笑的主持人有多好看似的，“合同你不是也看了吗，就那个《心跳旅行日记》。”
刘逸飞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的纹理：“你……怎么想的？”
陈博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转过头看向她。刘逸飞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暖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眼神清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博心里动了动，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懒散的样子，用陈述句的语气说：“杨蜜说有个恋综，请咱俩。 就下午跟我说的，合同你也看了。日本、泰国、希腊，还有云南，四站，公费旅游，包吃包住，还给钱。”
他故意用最平淡的语气复述了一遍，然后停住，观察刘逸飞的反应。
刘逸飞的眼睛，在听到“日本、泰国、希腊”这几个地名时，很细微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她垂下的睫毛遮掩，但陈博还是捕捉到了。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也很平常，“听起来……还不错？杨蜜姐说挺轻松的，就当旅游。”
“是还不错。”陈博顺着她的话说，然后话锋一转，“但得上节目，被拍。一堆摄像机跟着，不自在。而且，谁知道节目组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万一安排些尴尬的任务，或者为了热度乱剪辑……”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刘逸飞的表情。
刘逸飞微微抿了抿唇，手指抠沙发布料的动作停了。她抬眼看向陈博，那眼神里的期待稍微明显了一点，但还带着点犹豫。
“恋综？”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眼睛里的光却没藏住，“就是……记录情侣一起旅行的节目？”
“嗯，说是主打真实记录，不搞太多剧本。”陈博点头，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说了“一堆摄像机跟着不自在”这种违心话而有点干的嗓子，“杨蜜说是那个拍《边走边吃》的王导操刀，风格比较纪实，应该……不至于太离谱。”
他故意把“应该”两个字咬得有点模糊，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刘逸飞“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她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飘向电视屏幕，但显然也没在看。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低低的笑声和综艺音效。
陈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继续发表意见，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姑娘，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想去你就说啊，这犹犹豫豫的，搞得他也不好直接表态。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用尽量随意的语气问：“看你这表情……你想去？”
刘逸飞被他一问，像是突然回过神，转过头看他，脸颊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小声说：“我……我看网上有人说，这个节目第一季口碑挺好的，嘉宾相处得都挺自然，没什么剧本痕迹。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说下去，“听说日本那站，会去秋叶原那边录一部分，那边有很多手办店和动漫周边店…… 我一直想去看看，但之前去日本工作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时间逛。”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主要是能跟你一起出去旅游，也挺好的。 公费旅游嘛，机会难得。”
陈博看着她说完这番话后，微微发亮的眼睛，和那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着点小雀跃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要上节目”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抗拒，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想去日本逛手办店的心思，恐怕比想去“公费旅游”的心思还要重。
他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就为了手办？”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大老远跑日本，上节目，被一堆人围着拍，就为了逛个手办店？刘逸飞同学，你这追星的代价有点大啊。” 他故意把“追星”说成是追二次元手办。
刘逸飞被他调侃得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谁追星了！我那是……那是兴趣爱好！收藏！而且，”她抬眼看着陈博，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理直气壮，“顺便旅游嘛。 杨蜜姐不是说，就当是公费旅游了吗？日本、泰国、希腊，多好的地方，不去白不去。”
“行行行，兴趣爱好，收藏。”陈博从善如流地点头，没再逗她。他往后一靠，整个人又陷进懒人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造型简约的吊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日本……秋叶原……手办店……
泰国……海边……听说泰国有些地方海钓也不错？
希腊……爱琴海……虽然不知道那边让不让钓鱼，但风景肯定好。
公费旅游，包吃包住，还能顺便满足一下女朋友（虽然还没正式确认关系，但应该算是了吧？）的小爱好……
好像，确实，不亏？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刘逸飞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慢慢变成了忐忑。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想去了？会不会给陈博压力？他是不是其实很不想上节目？
“那个……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不想去，也没关系的。”刘逸飞小声说，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抠沙发，“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去也挺好的，在家……也挺好。”
陈博闻言，转过头看她，正好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虽然她掩饰得很快。
他心里啧了一声。
“倒也不是麻烦。”陈博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主要是怕不自在。不过，”他话锋一转，“杨蜜说了，节目组允许带个人物品。比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刘逸飞。
刘逸飞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比如什么？”
“比如鱼竿。”陈博说得理所当然，“我得问问，能不能多带几根鱼竿。 不同水域，不同鱼种，用的竿子都不一样。溪流竿、海竿、路亚竿……至少得带个两三根吧？还有配套的渔轮、鱼线、假饵……”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刘逸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陈博那一本正经盘算要带多少鱼竿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不确定而悬着的小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这么说，意思就是……愿意去了？
“你呀，”刘逸飞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惦记着你的鱼。人家是去录恋综，谈恋爱的，你倒好，想着去钓鱼。”
“恋综和钓鱼又不冲突。”陈博理直气壮，“他们记录他们的恋爱，我钓我的鱼，两不耽误。说不定还能给节目增加点……呃，生活气息？接地气？”
刘逸飞笑得更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是是是，你最接地气。不过，”她收住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盘算起来，“你要是带那么多鱼竿，行李会不会超重啊？还有，节目组让带吗？杨蜜姐不是说可以带个人物品，但鱼竿……算不算‘个人物品’？”
“怎么不算？”陈博挑眉，“钓鱼是我的个人爱好，鱼竿就是我的‘个人物品’，没毛病。行李超重……”他摸了摸下巴，“让杨蜜去跟节目组谈，既然是公费旅游，这点特殊待遇总该有吧？实在不行，我自己补点行李额也行。”
他说得轻松，好像带几根鱼竿出国录节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逸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彻底没了。她知道，陈博这是已经做了决定，并且开始为这个决定“争取权益”了。
“那……”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博，“我们……答应了？”
陈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开心，心里那点因为“要上节目”而生出的最后一丝别扭，也奇异地消失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型揉得有点乱，然后才“嗯”了一声，语气随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答应了。就当陪你去逛手办店，顺便……钓个鱼。”
刘逸飞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也没躲，只是笑着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语气轻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待会儿就把合同看了，没问题就签了发给杨蜜姐！”
“不急。”陈博重新瘫回去，拿起手机，“我先问问鱼竿的事。”
他说着，点开杨蜜的微信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们答应了。但有个条件，得多带行李，特别是我的鱼竿，得带上。你看着办。”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等几秒钟，杨蜜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快得像是早就守在手机旁边。
“OK。随便带，只要不违反航空规定，节目组报销。合同赶紧签，别墨迹。”
陈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啧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刘逸飞。
“看，搞定。”
刘逸飞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她忽然觉得，跟陈博一起上节目，一起去旅行，好像……真的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至少，不用担心无聊了。她想。有他在，总有鱼可以钓，总有槽可以吐，总有意想不到的“接地气”操作。至于节目效果怎么样……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和他一起，去哪里，做什么，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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