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比昨天还要好一些,明晃晃地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厨房都晒得暖烘烘的。陈博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像鸡窝似的头发,身上套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T恤,下面一条宽松的沙滩裤,光着脚,趿拉着人字拖,慢吞吞地挪进了厨房。
他刚醒没多久,眼睛还有点睁不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理我,让我再睡五百年”的浓重起床气兼困顿感。他昨晚熬夜打游戏来着,通关了一个挺难的副本,睡得晚,这会儿脑子还像一团浆糊,急需点什么东西来唤醒。
他眯着眼睛,在料理台前站定,目光在摆放着瓶瓶罐罐的台面上茫然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冰箱上。对,吃的。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然后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东西不多,但还算整齐。刘逸飞昨晚好像买了点吐司和鸡蛋,还有一些牛奶。陈博盯着那些鸡蛋看了几秒,脑子里挣扎了一下是煎个蛋还是直接喝牛奶了事。最后,对食物的本能渴望战胜了懒惰,他决定还是煎个蛋,毕竟空着肚子喝牛奶好像对胃不太好——虽然他平时也不太在意这个,但今天莫名想讲究一下。
他拿出两个鸡蛋,又翻出平底锅,开火,倒油,动作算不上娴熟,但也不算笨拙,属于“饿不死自己”的水平。油在锅里慢慢热起来,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陈博把鸡蛋在锅沿上一磕,单手打进锅里,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刺啦”一声响,蛋清迅速凝固,边缘泛起漂亮的焦黄色。
就在他盯着锅里的煎蛋,琢磨着要不要给它翻个面的时候,被他随手放在料理台另一角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震动起来,还伴随着一阵极其聒噪、堪比广场舞神曲的来电铃声——这铃声是热巴上次拿他手机玩的时候偷偷改的,陈博一直懒得换回来。
巨大的动静在安静的厨房里炸开,把还处于半开机状态的陈博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他皱了皱眉,嫌吵,但又不能不接,万一是刘逸飞有事找他呢——虽然刘逸飞一般不会用这么吵的铃声。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热巴。
陈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姐们儿,大早上的,什么事啊?他一手拿着锅铲,给锅里的煎蛋笨拙地翻了个面,另一只手伸长过去,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然后顺手点了免提,把手机往料理台上一扔,继续专注于他那个已经开始散发焦香味的煎蛋。
“喂?”陈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耐烦,眼睛还盯着锅里,“大清早的,干嘛?我煎蛋呢,快糊了。”
他以为热巴又是来约刘逸飞逛街,或者吐槽哪个合作方,或者单纯就是无聊了找他瞎扯淡。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用“刘逸飞不在”、“我很忙”、“蛋要糊了”等借口迅速结束通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热巴平时那种咋咋呼呼、充满活力的声音,而是一种因为过度震惊和激动而拔高到几乎破音、甚至带上了点颤抖的尖叫声,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清晨厨房里那点慵懒的空气:
“陈!博!你你你——你有矿?!”
那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免提,也震得陈博耳朵嗡嗡响。锅铲在平底锅边上磕了一下,发出“铛”一声轻响。陈博翻蛋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毫不作伪的茫然。
矿?什么矿?大清早的说什么梦话呢?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热巴在说什么。哦,非洲那个矿。昨天刘逸飞听见了,看样子是……告诉她了?这丫头,嘴还挺快。
陈博的茫然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要死不活的咸鱼表情。他用锅铲的边缘戳了戳煎蛋,感觉差不多了,关火,把煎蛋铲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盘子里,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被打扰了煎蛋雅兴的不爽,对着手机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吃煎蛋”一样,完全没get到电话那头热巴那几乎要冲破天际的震惊和激动。
“我怎么知道?!”热巴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瞪圆了眼睛、一脸“你居然还问我怎么知道”的抓狂表情,“刘逸飞告诉我的!她昨天跟我说的!陈博!你你你——你居然在非洲有矿?!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有的矿?!你怎么从来没说过?!那是什么矿?!金矿?!钻石矿?!还是石油?!我的天啊!!!”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砸出来,又快又急,还带着颤音,充分体现了电话那头的人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地动山摇。陈博甚至能听到背景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估计是热巴太激动,碰倒了什么。
陈博把放着煎蛋的盘子端到料理台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冰牛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更清醒了一点,但也更觉得热巴这一大早的“尖叫攻击”有点莫名其妙。
“哦,二大爷留的。”他咽下牛奶,语气依旧平平,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敷衍,“就……遗产里的一个吧,具体什么时候有的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那么细。”
“二大爷留的?!”热巴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二大爷到底是什么神仙?!他怎么连矿都有?!还留在非洲?!我的天哪!陈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上次是四合院老洋房,这次是矿!下次是不是该冒出个私人岛屿或者火箭发射基地了?!”
陈博拿着牛奶杯,又喝了一口,对热巴的尖叫免疫了大半。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私人岛屿好像没有……火箭发射基地应该也没有。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没仔细算过。”
他这回答,堪称火上浇油。
“你不太清楚?!你没仔细算过?!”热巴快要疯了,声音都扭曲了,“大哥!那是矿!矿!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你连自己有什么矿都不知道吗?!那是什么矿你总知道吧?!金矿?钻石矿?还是煤矿?总不能是稀土矿吧?!”
陈博被问得有点烦了。他本来起床气就没全消,现在又被连环追问,煎蛋都快凉了。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边缘有点焦了,但里面还是溏心的,味道还行。他一边嚼着煎蛋,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啊。没问。可能是金矿吧?或者铁矿?钻石矿……好像也有可能?记不清了。负责打理的人好像提过一嘴,我忘了。”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更明显的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掉地上了。紧接着是热巴近乎崩溃的声音:“你不知道?!你没问?!你连自己有什么矿都不问清楚?!陈博!你是认真的吗?!那是矿!矿啊!换成别人,早就飞过去抱着矿脉睡觉了好吗?!你居然连问都懒得问?!你还记不清了?!”
热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知道陈博咸鱼,知道他对很多事都不上心,知道他那个二大爷留的遗产离谱,但她万万没想到,能离谱到这种地步!一个矿!一个在非洲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很值钱的矿!他居然能用“记不清了”、“没问”、“懒得管”这种态度来对待?!
这已经不是凡尔赛了,这他娘的是在宇宙中心呼唤爱……不对,是在挑战人类认知的底线!
陈博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又喝了口牛奶顺下去,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舒服多了。他对热巴的崩溃有点不理解,觉得她反应过度了。不就是个矿吗?至于吗?
“问那么清楚干嘛?”陈博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语气理所当然,“又热又远,我才不去。每个月看看报表,数字别太难看就行了。具体是金是铁是钻石,有区别吗?反正都是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超市里哪种牌子的牛奶更好喝。
电话那头,热巴沉默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显示着电话那头的人正在经历怎样剧烈的心路历程——从震惊到抓狂,再到无语,最后可能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想要顺着网线爬过来掐死陈博的冲动。
然后,热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一些,但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居然……没去过?!”
“没啊。”陈博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是说过了吗,太远了,还热,不想去。非洲那地方,听说蚊子挺大的,还有野生动物,说不定有狮子,麻烦。”
“你不想去……”热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去!”
“啊?”陈博这下真有点意外了,他拿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你去干嘛?那地方又没什么好玩的,除了矿就是沙子,热得要死。”
“我去拍照!发朋友圈!不行吗?!”热巴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我去看看传说中的矿长什么样!我去抱着金砖——不,抱着钻石原石拍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姐们儿的男人在非洲有矿!这排面!这话题!这朋友圈素材!我能吹一年!不,吹一辈子!”
她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想象出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矿场前,戴着安全帽(也可能是遮阳帽),摆出各种姿势,身后是忙碌的矿工和庞大的机械设备,然后她掏出手机,咔嚓一张,配上文案:“姐妹的矿,来看看。” 收获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点赞评论……
光是想想,热巴就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订机票。
然而,陈博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去干嘛?挖矿?”陈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以及一种“你是不是脑子坏了”的无语,“那边有人打理,你去也帮不上忙,还得让人接待你,麻烦。再说了,路上那么远,坐飞机得十几个小时吧?多累啊。有那功夫,在家躺着不舒服吗?”
热巴:“……”
她握着手机,站在自家客厅里,脚边是被她刚才激动时不小心碰倒的瑜伽垫。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昨天刘逸飞在电话里跟她吐槽时,那种深深的、浓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无语,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已经不是凡尔赛了。
这他娘的是在凡尔赛宫殿的房顶上跳踢踏舞,还嫌地板不够闪亮!
“陈、博!”热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你真是……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你有矿!你懒得去!我想去!你嫌麻烦!还让我在家躺着?!我躺得住吗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矿!矿!矿!”
陈博听着电话那头热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的控诉,不但没觉得愧疚,反而有点想笑。他大概能想象出热巴此刻跳脚的样子,肯定很搞笑。他端起牛奶杯,把最后一点牛奶喝光,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想着吧。我要吃早饭了,煎蛋凉了不好吃。挂了啊。”
说完,不等热巴再咆哮,他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净了。
厨房里只剩下煎蛋残留的香气,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陈博把盘子杯子拿到水池边,随便冲了冲,然后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回客厅,重新瘫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昨晚通关的副本有什么奖励。
而电话那头,被强行挂断电话的热巴,对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呆立了好几秒。然后,她猛地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把发型抓成了一团乱草。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凡尔赛!太凡尔赛了!”她对着空气无能狂怒地喊了几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还是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无处发泄。
最后,她恶狠狠地戳开手机,找到和刘逸飞的微信聊天框,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把屏幕戳穿似的,打下一行字,发送。
几秒钟后,刘逸飞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沧桑和淡定。
热巴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发出的、充满了感叹号和愤怒表情的控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大惊小怪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也想有个这样的二大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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