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阳光不错,透过四合院老房子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投出一块块暖洋洋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点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子安逸到骨子里的懒散。
陈博瘫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姿势是标准的“葛优瘫”,一条腿曲着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支在地面。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塔防游戏的界面,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表情专注中透着点百无聊赖,显然这游戏难度不太够,纯属消磨时间。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个喝了一半的肥宅快乐水易拉罐,罐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刘逸飞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比陈博直多了,手里拿着几页打印出来的剧本,正低头看着。她看得不算特别认真,偶尔会用笔在上面勾画两下,更多的时候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目光偶尔会从剧本上移开,瞥一眼旁边瘫成烂泥状的陈博,嘴角弯起一点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她手边也放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喝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点晃眼的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陈博手机里传来的、节奏轻快但没什么存在感的游戏背景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道谁家养的鸽子扑棱翅膀飞过的声音。这种安静并不沉闷,反而有种熟稔的、各做各事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的松弛感。
就在陈博又一波轻松守住关卡,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准备退出游戏换个更废手的玩时,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来电铃声是系统自带的、平淡无奇的钢琴曲。
陈博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这铃声打扰了他的游戏“贤者时间”。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是谁的号码。他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顺手把游戏声音关掉,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和被打扰的不爽:“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挺热情、甚至有点过分热情的男声,嗓门不小,连旁边看似在看剧本的刘逸飞都隐约能听到一点:“哎哟!陈先生!是我啊,小刘!刘伟!就之前帮您处理过那套朝阳门那边商铺出租的中介,您还记得我吗?”
陈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之前二大爷留下的几处商铺委托出租,好像就是通过这个“小刘”的中介公司办的,办事还算利索,就是话多了点,每次打电话都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他保持着瘫着的姿势没动,懒洋洋地回:“记得。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是好事,大好事!”小刘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仿佛捡了多少钱似的,“陈先生,我这边最近接触到一个特别好的海外房产投资项目,在南欧,地中海边上!风景那叫一个绝!阳光沙滩,碧海蓝天,关键是未来升值空间巨大!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像您这样有实力、有眼光的客户,这种优质资产配置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啊!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资料过去给您详细介绍一下?保证您满意!”
小刘语速飞快,唾沫横飞地介绍着那个听起来美好得不真实的“南欧地中海房产项目”,语气里充满了“您不买就亏大了”、“这是专门为您留的”的急切和诱惑。
陈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对什么地中海阳光沙滩兴趣不大,有那功夫坐十几小时飞机过去看房子,不如在家多瘫几天,或者去胡同口找李婶多买几个煎饼。至于资产配置……他现在的资产,靠收租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分红,好像也够他瘫到地老天荒了,再配置,难道要配置到外星去?
他等小刘那滔滔不绝的推销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以及一种“这事跟我没啥关系”的漠然:“海外房产啊……暂时没兴趣。太远了,懒得跑。”
“不远的陈先生!交通很方便的!而且我们公司可以提供全套服务,包括看房、手续、甚至后期的托管出租,您完全不用操心!”小刘赶紧补充,试图打消他的“懒惰”顾虑。
陈博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把曲着的腿放下来,脚丫子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游戏里没通关的那个副本。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小刘又开始新一轮的“风景优美、投资回报率高、名人聚居”轰炸时,他才像是终于被吵得有点烦了,或者说,是找到了一个能彻底堵住对方话头的、更正当的理由。
他打断小刘的话,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面条”一样随意:“海外就算了,我真没兴趣。管理也麻烦。我现在连非洲那个矿都懒得管,每个月看看报表就行了,产量还凑合,但这个月好像也一般,而且那地方,太远了,还热,不想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纯粹是为了拒绝小刘的海外房产推销,顺便表达一下自己“怕麻烦”、“懒得出远门”的核心诉求。语气随意得就像在抱怨楼下早餐摊的包子今天馅儿有点咸。
电话那头的小刘似乎被“矿”这个字眼砸得懵了一下,推销的话语戛然而止,停顿了两秒,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求证:“矿……矿?陈先生,您是说……您在非洲有矿?”
“嗯,二大爷以前倒腾留下的,”陈博随口应道,注意力似乎又飘回了还没通关的游戏上,他屈起手指,无聊地敲了敲沙发扶手,“具体什么矿我也没细问,反正有人打理。行了,海外房产的事真不用找我,有那钱和工夫,我不如多睡会儿。挂了啊。”
说完,也不等小刘再说什么,他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随手扔在肚子上,发出“噗”一声闷响。世界重归清净,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鸽哨声。
陈博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游戏图标,准备继续刚才未竟的“瘫”业。然而,他刚点开游戏界面,加载画面还没出来,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陈博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目光的来源——旁边的单人沙发。
刘逸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剧本。那几页纸被她捏在手里,纸张边缘都有些皱了。她坐得笔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博,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的复杂神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陈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
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给她脸颊边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她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落进了星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陈博手机里,游戏背景音乐欢快地响了起来,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博眨了眨眼,看着刘逸飞,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剧本看不懂?”他以为是剧本太难,把自家女朋友给看懵了。
刘逸飞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像是终于从那种极度的震惊中稍微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但出口的话调还是飘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不可思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非洲的矿?”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需要很用力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陈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啊?”陈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刚才打电话说的话被她听到了。他脸上那点因为被打扰游戏而产生的不爽和困顿迅速褪去,换上了他惯有的、那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咸鱼式平淡表情。他甚至觉得刘逸飞这反应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个矿嘛,二大爷留下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哦,你说那个啊,”陈博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到沙发角落,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一点,才用那种聊“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的语气说道,“对啊,非洲有个矿,也是二大爷当年不知道咋倒腾留下的。我没去过,那边太热了,不想去。一直有人帮着打理,我就每个月看看报表,数字别太难看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二大爷在老家留了块地”一样简单。
刘逸飞手里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她的膝盖上。她似乎没察觉,只是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看着陈博,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会说话的、浑身镶满钻石的摇钱树——不对,摇钱树都没这么离谱!
“你……你还有矿?!”刘逸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因为太过震惊,甚至带上了点破音。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膝盖上的剧本滑落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博瘫着的沙发前,微微俯身,盯着他那张写满了“困倦”和“这有啥”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吹牛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陈博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了一种近乎“无聊”的地步。他甚至还在她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捞起了旁边茶几上那半罐肥宅快乐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叹气声。仿佛“拥有一个非洲矿”这件事,带来的愉悦感还不如一口冰可乐。
“嗯,有啊。”陈博放下易拉罐,很坦然地点了点头,甚至有点奇怪地看了刘逸飞一眼,好像在说“这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二大爷留的遗产里,这个算比较偏的一个吧。以前好像听负责打理的人提过一嘴,是什么矿来着……忘了,反正不是煤矿就是铁矿?或者别的什么矿?不重要,反正能有点进账就行。”
刘逸飞:“……”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以至于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个点。
是“陈博在非洲有矿”这个事实本身?
还是他这种“有个矿好像跟有棵白菜差不多”的随意态度?
还是他连自己有什么矿都懒得记清楚的、令人发指的咸鱼精神?
刘逸飞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位置,光斑从她的脚边移到了小腿上。她看着陈博,陈博也仰着头,一脸“你还有事吗?没事我继续玩游戏了”的表情看着她。
终于,刘逸飞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她抬起手,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那里有点突突地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但尾音还是带着点颤抖,那是震惊余波未平的证据:“你二大爷……到底给你留了多少东西?”
这个问题她好像问过,在知道他有一堆四合院、老洋房、商铺的时候。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再问一次。不,是必须再问一次!这遗产的范围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从帝都核心区的四合院,到魔都的老洋房,再到遍布各地的商铺,现在……连非洲的矿都出来了?!
陈博闻言,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想了大概三秒钟,他就放弃了,肩膀一垮,重新瘫回沙发深处,语气里带着点“想这个好麻烦”的不耐烦,以及一种“反正都那样”的破罐子破摔:“具体有多少……我也没仔细算过。好像还有些别的,在哪儿我也忘了。反正……够花就行,记那么清楚干嘛,累得慌。”
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记不清自己有多少遗产”是一件天经地义、甚至值得表扬的、避免精神内耗的优秀行为。
刘逸飞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所有震惊的、不可思议的、想要追问细节的情绪,在对上陈博那双写满了“我好困”、“别问我”、“麻烦”的眼睛时,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语。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剧本,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单人沙发,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水入喉,稍稍安抚了一下她受到剧烈冲击的心绪。
她把剧本放在膝盖上,却没有再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旁边沙发上,那个已经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游戏,手指开始灵活操作,嘴里还偶尔嘀咕一句“这关怎么这么难”的男人。
阳光暖暖地照着他,给他有些凌乱的发梢染上一点金色。他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真的在为一个游戏关卡而苦恼。那副样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慵懒得不能再慵懒,跟任何一个周末宅在家里打游戏的年轻男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就是这个人,刚刚用那种“今天午饭吃煎饼果子”的语气,告诉她,他在非洲,有个矿。
刘逸飞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无奈的、又觉得有点好笑的弧度。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剧本,但上面的字迹似乎都有些模糊,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陈博刚才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非洲有个矿。”
“二大爷留的。”
“我没去过,太热了,不想去。”
“够花就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认知上。她得花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个……过于震撼的消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天啊他居然有矿”,而是——这件事,要是让热巴那个八卦精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光是想象一下热巴可能出现的表情和一连串的尖叫追问,刘逸飞就觉得,刚才那点震惊,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的期待感。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她彻底平静下来。然后,她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陈博在非洲有矿”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并且决定,晚点,就打个电话给热巴。
嗯,独震惊不如众震惊。这么“好”的消息,怎么能不跟好姐妹“分享”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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