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夫人便带着周崇安来贺家拜见贺老夫人。
虽说贺老夫人只是小时候见过周崇安一次,那还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周崇安才几岁大,跟着他祖母来串门,被抱在怀里,连话都不会说,哪有什么交情可言。
可礼数不能废,人家登门拜访,贺家总不能闭门不见。
周夫人进了正厅,依礼先给贺老夫人行礼。周崇安跟在她身后,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规规矩矩地朝贺老夫人行了一礼,口称“老夫人万福”。
周夫人直起身,几步走到贺老夫人面前,伸手拉住贺老夫人的手,满脸堆笑:“哎哟,老夫人,您这气色可真好,比上回见面时年轻了许多。您看看您这精神头,哪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您真是有福气,儿孙满堂,个个都出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贺老夫人淡淡应了几句,不冷不热的。她跟周家本没什么交情,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她让人给周夫人和周崇安看座,又让丫鬟上茶。丫鬟端了茶上来,周夫人接过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夸贺老夫人这里的茶好,香气清冽,比她们湖州的茶好多了。
周夫人坐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眼神很快定在了万景月身上。
贺家长房的嫡母,娘家是荣昌伯爵府,又是从京城来的,通身的气派跟湖州这些夫人不一样。
她自然要巴结。
她看向万景月,热络地笑道:“这位就是贺家大夫人吧?哎哟,我早就听说了,贺家大夫人贤惠能干,是出了名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
万景月被她夸得心里舒坦,嘴角微微翘起。
她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周夫人过奖了。我这点本事,哪里比得上您?您在湖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早该来拜访的。”
她说着,瞥了黄氏一眼,眼底掩不住得意的神色。
黄氏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本以为自己女儿跟周家定了亲,周夫人来了应该先跟她热络才对,毕竟她们才是正经的亲家。
没想到周夫人连正眼都没看她几眼,只顾着巴结万景月,把她们二房晾在一边。
她额角青筋微跳,手指攥着帕子,把那帕子揉得皱成一团,心底恨恨。
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
李氏嘴角微微撇了撇,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心里暗暗好笑。
万景月也不吝称赞:“崇安这孩子,我一看就觉得好。生得端正,又有礼貌,听说还中了秀才,真是有出息。菱姐儿好福气,能找到这样的好人家。”
她说着,看了周崇安一眼,点了点头。
周崇安连忙站起身,朝万景月行了一礼,谦逊温和:“伯母过奖了。”
贺玉菱见周崇安往她那处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
贺玉婉坐在一旁,把贺玉菱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周夫人又转过头,目光落在万景月身边的姑娘身上。
她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把贺家大房的情况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知道站在万景月身后的那个姑娘是贺玉华,是万景月的女儿。
而坐在稍远处的那个,是贺玉婉,贺延前头那个发妻留下的女儿,万景月的继女。
她的目光在贺玉华脸上停了一瞬,眼睛亮了起来。
“这位就是万夫人的千金吧?哎哟,生得真标致!瞧瞧这眉眼,这气色,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周夫人站起身,走到贺玉华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啧啧称赞。
“万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水灵的女儿。我看了都喜欢,更别说那些年轻公子了。”
贺玉华听了,面露羞涩,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周夫人谬赞,玉华不过是寻常模样,怎当得起这般夸赞倒是夫人风采依旧,气度雍容,一看便是福泽深厚的之人。”
周夫人闻言眉眼舒展,当即喜笑颜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笑意满满道:“这孩子嘴甜又懂事,难怪人人都要疼你。”
万景月也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贺玉华鬓角发丝,温声道:“小孩子随口一说。倒是玉华,往后还要多向周夫人请教,学些端庄气度才好。”
贺玉华点头应了。
周夫人的眼珠转了转,又问了一句,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只是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像这样的好姑娘,只怕门槛都要被媒人踩破了吧?”她说着,笑盈盈地看着万景月,等着她回答。
万景月微微挑眉,心中了然,原来意图在这儿。
“华儿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忠勇侯府的三公子,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只等择日下聘了。”
周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忠勇侯府,那是勋贵人家,比她们周家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她心里有些失落,可面上还是笑着,连声道贺:“哎哟,那可真是门顶好的亲事!恭喜万夫人和三小姐了!”
她说着,又拉着贺玉华的手拍了拍。
黄氏听了周夫人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是还惦记着要攀附大房?
她睫羽猛地一颤,面色几不可察地一白,随即又恢复如常,只下颌微微绷紧。
周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贺玉婉身上。她心想,虽然贺玉婉不是万夫人的亲女,但好歹也是贺家大房的嫡长女,贺延的女儿,身份摆在那里。
而且这姑娘容貌清丽,眉眼温婉,肌肤莹润,模样十分标致,气质沉静,看着就是个懂事的。
她试探道:“那大姑娘呢?大姑娘的亲事可定了?”
她说着,目光在贺玉婉脸上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
万景月回头看了贺玉婉一眼,语气平淡自然:“婉儿的亲事倒是还没有定下。她年纪还小,不急。”
周夫人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几分。
“哎呀,那可真是巧了。我娘家有个侄儿,跟大姑娘年岁相当,生得也好,读书也肯用功,已经中了秀才了。他父亲在苏州做官,家底殷实,门第也不差。万夫人,您看……”
她说着,笑盈盈地看着万景月,又转头望向贺玉婉,只觉这姑娘处处合心意,越看越是顺眼,满心都觉得是桩天作之合。
贺玉婉坐在一旁,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对这个周夫人没有什么好感,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一味地巴结大房、冷落二房,势力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这般趋炎附势的人,她的侄儿能好到哪儿去?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只轻轻垂下眼帘,缄默不语。
万景月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乐意。
她虽然不待见贺玉婉,可也不愿意看她嫁得好。周家虽然比不上贺家大房,可到底也是正经人家,在湖州有头有脸。
万一贺玉婉真的嫁过去了,过得好,她心里更不舒服。她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黄氏这时候坐不住了。
她本来就因为周夫人冷落她们二房心里不痛快,如今周夫人还想把贺玉婉说给她侄儿,那岂不是让大房和二房都跟周家扯上关系?她更不乐意了。
她带着几分酸意:“周夫人,您这侄儿倒是抢手。我们菱姐儿的亲事还没办呢,您就想着给大房的姑娘说亲了。这也太急了些吧?”
她说着,看了贺玉婉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不满。
周夫人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连忙解释道:“哎呀,二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大姑娘生得好,人品好,跟我那侄儿年岁相当,随口一问。菱姐儿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那侄儿的事,是另一码事,不冲突。”
她说着,又笑盈盈地看着万景月,等她开口。
万景月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带着几分推拒:“周夫人,婉儿的事不急。她外祖母那边也有安排,我不好擅自做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说完,便转过视线,不再看周夫人。
周夫人听了,神色一僵。
她心里有些失望,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