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黄氏幸灾乐祸地打量着万景月。
她从前和万景月有些过节,当年万景月续弦刚嫁进贺家的时候,彼时黄氏早已嫁进来了。
在万景月嫁进来之前,一直是他们二房黄氏在管家。黄氏仗着自己资历老,又见万景月是新妇,便想着磋磨她一番,提点提点她。
谁知万景月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个厉害的,不但没有被她拿捏住,反而将计就计,反将了她一军,让她在老太太面前犯了错,管家权便从二房到了大房手上。
后来还是贺延升官后去了京城,大房举家离了湖州,管家权才又落到了她身上。这笔账,黄氏记了十几年,一直没忘。
贺玉菱听见自己娘这句话,眉头微微蹙起。
她侧过头,给了黄氏一个眼神,又轻轻拉了拉黄氏的袖子。
可黄氏正说到兴头上,哪里肯听?
她甩开贺玉菱的手,眼神在贺玉婉和万景月之间转来转去,等着看热闹。
一时之间,场面冷了下来。
丫鬟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贺老夫人端着茶盏,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贺延坐在上首,眉头微微蹙着。
三婶李氏坐在一旁,眼珠转了转,看看黄氏,神色淡然,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故意叹了口气:“哎呀,说起亲事,我们云姐儿虽然还小,可我心里也开始琢磨了。姑娘家的,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年岁不等人啊。”
三叔贺达坐在她旁边,听见这话,身子往椅子里靠了靠,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黄氏见李氏搭腔,更来劲了。
“说起来,怎地没见成哥儿和娴姐儿来?这位娴姐儿,我们都还没见过呢。听说是个齐整孩子,婆母和大哥怎么不带回来让我们看看?我们这些做婶子的,也好给侄女备份见面礼不是?”
她说完,笑盈盈地看着万景月,等着她回答。
一侧的贺玉华一听见这名字,便想起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心里一阵不爽,暗自翻了个白眼。
贺延神色有些尴尬:“成儿在书院读书,走不开。娴姐儿身子不好,舟车劳顿经不住累,就没叫来。下回吧,下回带回来给你们看。”
他说完,目光移开,不再看黄氏。
万景月坐在一旁,听见王氏提起贺致成和贺玉娴,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她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二弟妹这话说的,好像我这个嫡母不尽心似的。婉儿的亲事,我怎会不替她相看?只是女方家,怎好表现得太过急切?说出去,还以为我们婉儿嫁不出去,上赶着找人家呢。二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着,看了黄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黄氏被这话堵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万景月不等她开口,又继续说下去,话里藏刀。
“说起来,我倒羡慕二弟妹。你就菱姐儿一个孩子,管好了就完事,乐得清闲。不像我们长房,孩子多,个个都金贵,哪个都操心不过来。哪一个不得我这个嫡母放在心上?二弟妹,你是不知道,孩子多了,操心的事也多,哪像你,清闲自在。”
她说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眉梢微挑。
这话一出,二叔贺远和二婶黄氏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黄氏只生了贺玉菱一个孩子,生下这个孩子后难产,伤了身子,再难生育。
偏二叔贺远房里的小妾通房不少,可那些孩子一个也没留下来。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生下来没几日就夭折了,再大些的,也莫名其妙地没了。
这其中的缘由,府里上下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
万景月这话,分明是往黄氏和贺远心口上捅刀子。
贺远有些怪罪地看了看黄氏,却被她一个狠厉的眼神怼了回去。
三婶李氏坐在一旁,听见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帕子,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此时,贺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行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这些做什么?”
王氏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万景月也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贺老夫人又接着道,也有几分怪罪的意味:“婉儿确实年岁也不小了,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是嫡母,该上心的要上心。不能让孩子在家里耽误了。”
万景月讪讪点头,声音恭顺:“是,儿媳知道了。母亲放心,婉儿的事,儿媳一直放在心上呢。”
散了之后,各自安排住处。
老宅里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间,贺玉婉从前也在湖州住过一段日子,对这里还算熟悉,轻车熟路地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一路上坐马车回来,骨头都快颠散了,又听着这些人话中带刺的寒暄,实在累得慌。
她的步子缓缓,梅双跟在她身后。
“堂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贺玉婉停下脚步,知道是贺玉菱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贺玉菱从回廊那头小步跑过来,跑得有些急,脸微微泛红。
贺玉菱见她停下,立刻加快步子,走到她面前。
她的手指绞着帕子,嘴唇抿了抿,才开口说话,带着几分歉意。
“堂姐,方才正厅上,我母亲说的那些话……实在对不住。她就是那个性子,嘴上没个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抬起头去看贺玉婉的神色。
贺玉婉看着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二房的二叔和二婶,一个精明算计,一个嘴上刻薄,最爱挑事。
当年万景月刚嫁进贺家,就被黄氏刁难过好几回,两人从此结了怨。
二叔贺远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可在家里却管不住黄氏,反而处处顺着她。
他们膝下唯有贺玉菱一女,却将这女儿教养得很好,心地纯善,不争不抢,与他们夫妻俩大相径庭。贺玉婉对这个堂妹,并没有那么排斥。
她微微一笑:“菱妹妹,你不必替二婶道歉。我没事,也没往心里去。你放心吧。”
贺玉菱听了,心下稍安:“堂姐,母亲那些话不该说。堂姐你不要怪她,她那个人,就是嘴快,其实没有坏心的。”
贺玉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回去吧,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早些歇着。”
贺玉婉收回了手,朝贺玉菱点了点头,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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