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解散了人群,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看见的那些伤痕。
他快步追上温叙一行人。
沈兰芝走在中间,温叙和青禾一左一右扶着,石勇跟在后面护着,几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沈兰芝见他脸色不太好,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这是,教个操练还教出心事了?”
温然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事,就是人多有点乱,累着了。”
温叙看了他一眼,因心中还惦记着事,便也没当回事。
她和夏知予昨天夜里冻的第二批冰差不多成型了,中午还能趁着休息熬点药膏,顺便把新调的檀香方子试一遍。
几人拐过一个路口,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温衍正和一对中年男女说话,旁边还站着江霖霖。
江霖霖穿着一身浅青色棉袍,看见温叙他们过来,朝着几人挥了挥手。
温衍也看见了自家一行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自从流放路上的事发生后,心里便对这姑娘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说不上多浓烈,却也总忍不住留意。
这会儿被家人撞见,难免有些别扭。
江霖霖的父母也看了过来。
沈兰芝先笑着打了招呼。
“这不是江先生江夫人吗,真是巧了。”
江父连忙拱手回礼。
“温夫人,我们和霖霖一起在府衙操练,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温衍公子。”
温衍怕弟妹们乱说话,先一步开口打破尴尬。
“正好我们同路,下了值便一同走了。”
江霖霖点点头,然后和温叙青禾走在一起。
温衍和江家父母并排走,总是有些不自在,时不时搭两句话,刻意保持着距离。
沈兰芝心思都在隘口的温伯骁身上,没察觉到两个儿子都有心事。
一路上江母和沈兰芝聊着民防操练的事,说城里最近气氛紧张,多学点防身术总归是好的。
温衍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到江霖霖身上。
此时的江霖霖已经和温叙青禾聊了起来。
“阿叙,上午操练累不累?我看你们城南那边人挺多的。”
温叙笑了笑:“还好,都是些基础动作,不算累。就是接下来几天咱们要忙起来了,怕是没多少空闲。”
“怎么突然要忙了?”江霖霖有些好奇。
“知予最近在幕府当差,上面安排了新差事,要学整理军情、传递消息,天天都得耗到很晚,晚上未必能过来搭手。”温叙说道。
江霖霖一听幕府和军情,立马来了几分兴致。
“夏姑娘在幕府学整理军情?那可是要紧事,我在刑房只接触案子,从没碰过军报相关的东西。”
温叙有些意外。
“你对这个也感兴趣?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查案断案。”
“都喜欢。”
江霖霖坦然道,“不管是刑房的案子,还是军营的消息,只要是查线索、理头绪,我都觉得有意思。再说现在边境不太平,多懂一点这些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也是。”温叙点头,“知予说大概得学记档、辨密信,还要学怎么安全传递消息,规矩特别多,人也累得慌。”
“那确实不轻松。”
江霖霖若有所思。
“传递消息最讲究稳妥,一步错就可能误大事。等下次见着夏姑娘,我倒想跟她请教请教,看看和我们刑房的路子有什么不一样。”
青禾在一旁听着,也插了句嘴:“夏姑娘要是知道有人愿意听她说这些,肯定高兴。”
几人一路边走边聊。
温衍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对江霖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原本只觉得这姑娘胆大心细,如今才发现,她心里有自己的志向,并不把儿女情长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性子,反倒更让他在意。
江父江母和沈兰芝走在前面,聊着城里最近的紧张气氛,还有民防操练的安排。
温然走在最后,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车家那几个女人手腕上的伤痕,还有车承元那张虚伪的脸。
他心里堵得厉害,却又不知道该跟谁说,一路都沉默着。
一行人没多久到了温家院门口。
沈兰芝热情邀请江家人进屋喝杯热茶歇歇脚。
江父笑着摆了摆手:“不了温夫人,我们还要回家准备午饭,就不打扰了。”
江霖霖也对着温叙说:“等我晚上吃完饭来帮工,到时候咱们再接着聊。”
“好。”温叙点头应道。
江家人告辞离开。
温衍看着江霖霖的背影进了家门,才跟着众人一起进了院子。
温叙往院墙根走,去看昨天夜里摆下的水盆。
冰层已经结得厚实,用手敲上去硬邦邦的。
等晚上和夏知予凑在一起,就能把这些冰凿碎收进空间了。
温叙心里盘算着,转头看见温然还沉着脸站在院门口,跟进来的时候一个模样。
温叙拉了温然一把,往廊下走了两步。
“你怎么回事?从操练场回来就一直拉着脸,谁惹你了?”
温然抬头看了看她,又往四周扫了一眼。
石勇去院门口插门,青禾跟着沈兰芝忙着做饭,温衍在旁边擦佩刀。
他压低声音:“我在操练场上看见车家的人了。”
温叙眉梢挑了下:“杨金英她们?”
“杨金英?”温然一愣。
温叙解释:“就是那个一直拿着绯红色手帕的女子,你应该知道。”
“不是,你怎么还知道人家名字?”
“刚到靖朔城扫雪的时候说了几句话。”温叙催促,“好了,你赶紧说咋了。”
温然咬了咬牙。
“他们练动作的时候,袖子滑下来,我看见她们手腕上全是伤,新旧伤叠在一起,一看就是被人磋磨出来的。”
温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对车家那几个女人没什么深交,可流放路上多少打过照面,都是苦命人。
“车家是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事你看见了,也只能先记着,贸然出头反而麻烦。”
温然攥了攥拳。
“我知道不能乱来,可看着那些伤,心里堵得慌。车承元还在我面前装好人,一口一个温教头,我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拳。”
“忍得住才是对的。”温叙拍了拍他胳膊,“咱们家现在的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管,也得抓着实打实的把柄,不然被车家倒打一耙,得不偿失。”
温然点了点头,可脸色还是没缓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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