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算完账，抬头看向青禾。
她手里的鞋垫已经绣出了大半，上面是小小的平安结纹样，针脚匀实细密，看着格外精致。
温叙说：“你这手也太巧了，这平安结绣得真好看。”
青禾脸微微红了，停下手里的针，把鞋垫举起来看了看。
“之前小姐给我的零花钱，我去集市上买了好几种颜色的绣线，还有细棉布。想着老爷和少爷们天天在隘口值守，脚下容易凉，绣几双厚鞋垫给他们垫着，也能暖和些。给小姐和夫人的，我打算绣带小花的，更好看些。”
温叙笑着说：“有心了，不过也别熬着眼睛绣，累了就歇会儿，反正也不着急用。”
青禾点点头，又低下头接着绣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隘口哨塔里，气氛却比家里紧绷得多。
所有人都握着腰间的佩刀，神色戒备。
温伯骁坐在桌边，指尖在铺开的隘口地形图上点了点，抬眼扫过屋里的人。
“从今天起，值守班次重新调整。分三班轮守，每班四个时辰，东西两处哨卡各留三人，主隘口留四人，剩下的人跟着我流动巡查。之前半个时辰一次的巡查，改成一刻钟一次，巡查路线不固定，东西两侧交叉走，别让外人摸出咱们的规律。”
他话音落下，屋里没人反驳。
换做前一天，陈老三少不得要阴阳怪气说几句风凉话。
可这会儿他只是盯着地形图上的标记，没抬杠。
“还有，天亮之后，两个人一组，去检查隘口外围的栅栏。但凡有松动、破损的地方，立刻修补好。雪地里但凡有不对劲的脚印、痕迹，都要顺着查清楚，不能放过一点异常。暗哨的位置往前挪一里地，分两组轮班，只要荒原上有动静，第一时间发信号。”温伯骁又补了一句。
“我带两个人去查东边的栅栏。”
陈老三终于开了口，“东边那片我熟，闭着眼都能走明白。”
温伯骁点了点头，看向他。
“那就辛苦陈老哥了。”
陈老三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昨晚的事，是我眼拙了。要不是你发现得早，等那帮北狄的兔崽子摸进隘口，我们弟兄几个脑袋都保不住，更别说守着这地界了。之前是我小心眼，跟你置气，对不住了。”
他身边几个本地军户的汉子也跟着点头。
看向温伯骁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多了实打实的服气。
在边关地界，能提前发现敌情，保住弟兄们的性命，比什么身份都让人信服。
温伯骁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一个队的弟兄，守着同一个隘口，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往后咱们齐心把这隘口守好，比什么都强。”
陈老三重重应了一声，伸手在地形图上点了几个地方。
“温队长，我在这守了十几年，这周边的地形我门儿清，跟你说几个要紧的地方。”
“你看东边这片雪坡，看着平平整整的，底下全是深浅不一的沟壑，北狄的斥候最喜欢从这里摸过来，风雪天里藏在沟里，站在哨卡上根本看不见。还有西边这片枯树林，树密雪厚，藏十几个人跟玩似的，之前就出过斥候躲在林子里，摸了咱们哨兵的事。”
他又指了指荒原深处的几个标记。
“还有这三处石窝子，是荒原上为数不多能避风的地方，斥候跑远路过来，肯定会在这歇脚。咱们得安排人盯着，但凡有人往那边去，立刻就能察觉。”
温伯骁听得认真，拿起炭笔，在地形图上把这几个地方一一标出来。
又跟陈老三细细问了周边的地形细节，还有北狄斥候以往的行动习惯。
陈老三知无不言，把自己十几年攒下的经验全说了出来。
旁边几个本地的汉子也时不时插两句话，补充些细节。
之前队伍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散了。
一屋子人凑在一起，把隘口周边的防御漏洞一点点补上，重新调整了巡查和暗哨的布置。
天擦黑的时候，周奎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攥着一卷麻纸。
“老温，队正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
他把麻纸递到温伯骁手里。
“府衙刚下的令，三日后的民防操练，各个值守队都要抽两个人去当区域负责人，这是你们队的名单，我还得赶着给其他隘口送，先走了。”
话刚说完，他转身就掀门帘冲了出去。
温伯骁展开麻纸，上面仔仔细细列着各个区域的负责人名单。
他们队抽的两个人，赫然是温衍和温然。
后面还标注着分工。
温然负责城南区域的流民和普通民户操练，温衍分配到府衙，教官吏和家眷基础防身术。
温昭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挺好的，起码不用在隘口顶着风雪值守，也不用直面北狄的人，安全多了。”
温然眼睛亮了亮，挠了挠头。
“让我去教流民？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温伯骁看着他，神色严肃了几分。
“让你去，你就好好教，把基础的防身动作教明白，别耍性子，也别跟人起冲突。城南流民多，人杂，你凡事多忍忍，别惹事。”
温然连忙点头，把话记在了心里。
温衍也应了一声。
“爹放心，我们不会出乱子的。”
温伯骁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去负责民防操练，虽说琐碎了点，可胜在安全，不用直面刀兵，再好不过了。
夜色越来越浓，风雪也越刮越大。
温伯骁带着温昭去东边哨卡值守，陈老三带着人守西边，温衍和温然去主隘口盯着。
流动巡查的人一刻没停，踩着积雪在隘口周边来回巡查。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昨晚的斥候只是探路，后面大概率还有更大的动作。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
西屋的房门被轻轻带上。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
温叙转身对着守在门口的青禾摆了摆手。
“夫人已经睡熟了，你和石勇都回屋歇着吧，夜里不用起来忙活，真有什么事我们再喊你们。”
青禾点点头，把手里的针线笸箩收起来。
“那我把灶里的火压好，就去歇着。小姐和夏姑娘也别熬太晚，有事随时喊我。”
石勇也从院角走过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我就在东屋歇着，院门我已经插好了，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温叙应了一声，看着两人各自回了屋。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俩人凑在房角的阴影里，心念一动，两个大号的铁皮水盆出现在手里。
这是她们现代公寓里闲置的旧水盆，一直放在阳台角落，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