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等了小半个时辰，隘口里面终于传来散值的动静。
兵士们三三两两往饭堂的方向走。
温伯骁带着温衍、温昭、温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人身上冒着寒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一看就是守了半天隘口累着了。
温伯骁一眼就看见墙根下的石勇，带着几个儿子走了过去。
“石勇，你怎么过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温伯骁担心地问。
石勇见他过来，往前迎了一步，从怀里把裹好的烤羊腿拿出来，递到温伯骁面前。
“没出什么事，是夫人让我送点吃食过来，小姐今天出城买了羊，这是牧民送的烤羊腿，怕你们在隘口吃不好，让我送半只过来。”
温伯骁伸手接过羊腿。
然后转头把羊腿递给身边的温衍，让几个儿子分着吃。
递完羊腿，温伯骁才注意到石勇的样子。
石勇站在那儿，看着还是往常一样沉稳，可眼神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温伯骁心里有数。
石勇的武艺他最清楚，放在家里劈柴搬东西，实在是屈才。
温伯骁对着温衍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饭堂等着，我跟石勇说两句话。”
温衍几个应了一声，拿着羊腿往饭堂走。
等人走了，温伯骁拉着石勇往旁边僻静一点的角落走了走。
“石勇，我看你刚才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兵士，心里是不是有想法？”
石勇抬眼看了看温伯骁，没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在军营里当差，心里是有点感触。”
温伯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你一身好武艺，跟着我们温家流放，天天在家干粗活，守院子、搬东西，没地方施展本事。我如今在隘口当差，手里没什么实权，也没法给你谋个正经的军职，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不过我信你的本事，你要是愿意进军营，哪怕从底层兵士做起，凭你的身手，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头，总比在我们家耗着强。”
石勇听完，直接摇了摇头。
“老爷，我不去军营。”
温伯骁愣了一下，不解地问：
“你想清楚？军营里虽苦，可那是正经前程，比在流放之家跟着我们强。我知道你重情义，可你也不能耽误自己一辈子。”
石勇认真地看着温伯骁。
“我想的很清楚。我羡慕隘口的兵士，能为朝廷出力，能给自己挣前程。”
“但我从来不是一心想着建功立业的人。当初温家出事被流放，府里不少人都散了，我要是想谋前程，那时候就可以跟着别人走。”
他顿了顿，颇为感概：“我的武艺是老爷您教的，我这条命，还有我这些年的安稳日子，都是温家给的。在我看来，恩情远比前程重要。”
“如今家里的情况刚好转，小姐靠着做药膏撑起家里开销，夫人和姑娘们都需要人守着，几位少爷轮班在隘口当差，家里不能少了人。我在院里干活，陪着小姐练武，守着家门平安，就是我该做的事。”
石勇坦诚道：“我不是不想有前程，可现在不是时候。家里离不开我，我也不能丢下温家自己去闯。我就在家里守着，帮着干些力气活，看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温伯骁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热。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重重拍了拍石勇的肩膀。
“好，好小子。你有这份心，我温伯骁记在心里。你不想现在去军营，我不逼你。你就在家里安心待着，家里有你一口吃的，就绝不会亏着你。”
温伯骁缓了缓情绪，接着说：“我在隘口当差，也就一年服役的日子。等一年后，我手里能攒点人脉，也能说上几句话。”
“到时候你要是还想闯一闯，我就帮你在军营里谋个合适的位置，凭你的本事，一定能有出息。要是那时候你还想留在家里，咱们就一家人守着过日子，怎么都好。”
石勇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全听老爷的安排。我先把家里守好，等一年后再说别的。”
温伯骁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两人又站在那儿说了两句家里的事。
随后石勇才跟温伯骁告了别，转身往温家的方向走。
温伯骁站在原地，看着石勇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往饭堂走。
几个儿子正围着羊腿分着吃。
见他过来，温然赶紧递过一块羊肉。
“爹，你快尝尝，这牧民烤的羊腿就是香，石勇送来的太及时了，我们正好饿了。”
温伯骁接过羊肉，没立刻吃。
他看着几个儿子，缓缓开口：
“你们都记着，石勇是咱们温家的恩人，也是咱们的家人。往后不管家里变成什么样，都不能亏待他。”
温衍几个都点头。
“爹，我们都知道。”
“石勇一路跟着我们，帮了家里太多忙，我们心里都有数。”
温伯骁咬了一口羊肉，香味在嘴里散开。
可心里却全是石勇刚才说的话。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一年后服役结束，一定要给石勇谋个好出路，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另一边，石勇回到温家的时候，厨房里的羊肉汤已经炖得软烂，羊排也烤得金黄冒油。
沈兰芝和青禾在灶台边忙活，温叙和夏知予在一旁打下手。
石勇走进院子，跟沈兰芝说了一声：“夫人，羊腿送到了，老爷和少爷们都拿到了。”
沈兰芝回头笑了笑。
“送到就好，辛苦你跑这一趟。快过来坐，汤炖好了，羊排也烤好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吃。”
石勇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温叙递过一块烤羊排。
“石勇哥，快吃点，今天出城多亏你在家守着，回来还帮我们搬东西。”
夏知予也跟着递过一碗汤。
“快喝点汤暖暖身子，外面风大。”
石勇接过羊排和汤，道了谢，安安静静吃了起来。
院子里飘着肉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对石勇而言，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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