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
归安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一场本该是走过场的土地拍卖会,却因为省城势力的介入,变得异常肃杀。
张远山和姜百川都没有出席,只有陈明远作为分管副县长,坐在主席台的侧面。
台下,只有两家竞拍方。
左边,是王飞宇和赵辉,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省城人,气焰嚣张。
右边,是姜临和苏瑾。姜临穿着随意的休闲装,苏瑾则是标准的投行女强人打扮,手里拿着厚厚的全英文文件。
起拍价:两千万。
拍卖师敲响了木槌。
“归安县城西红星化肥厂地块,一百二十亩工业用地,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现在开始。”
王飞宇看都没看姜临一眼,直接举牌。
“两千五百万!”
一口气加了五百万。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场,省城的资本,不是县城土鳖能抗衡的。
陈明远在台上微微皱眉,看了姜临一眼。
姜临面不改色,对苏瑾点了点头。
苏瑾举牌。
“两千五百五十万。”
她只加了最低额度五十万。
这在王飞宇看来,就是心虚,就是没钱的绝望挣扎。
“三千万!”
王飞宇再次举牌,眼神挑衅地看着姜临,“跟我斗?你那点茶水钱,留着买棺材吧。”
“三千零五十万。”苏瑾面无表情地继续举牌。
价格一路攀升。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这块原本估值只有两千多万的破地皮,硬生生被王飞宇抬到了天价。
王飞宇的底气,来源于李若若答应他的那三千万过桥贷款,加上他自己东拼西凑的五百万,他觉得稳操胜券。
而且,就算叫到五千万,只要地到了手,他就能运作出一本价值一个亿的评估报告。
“四千八百万!”王飞宇双眼通红,像个赌徒。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姜临。
姜临靠在椅子上,拿出一根烟点上。交易中心里是不允许抽烟的,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姜临抽了一口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苏瑾放下了手里的牌子。
放弃了。
“哈哈哈哈哈!”
王飞宇在会场里放声大笑,站起身,嚣张地指着姜临。
“土鳖就是土鳖!还外资?还营商环境?没钱你充什么大头蒜!”
“这归安县的地,我说姓王,它就得姓王!”
拍卖师也有些紧张,看了一眼陈明远。陈明远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四千八百万,一次!”
“四千八百万,两次!”
“四千八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王飞宇张狂地和身后的手下击掌相庆。这块肥肉,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嘴里。
“王总。”
拍卖师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规定,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将四千八百万的竞拍款一次性打入国土局指定账户。逾期未付,不仅竞拍无效,您之前缴纳的五百万保证金也将被没收。”
“放心!钱早就在工行的账上趴着了!”
王飞宇不屑地挥了挥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若若的电话。
这通电话,他开了免提。他就是要当着姜临的面,展示自己是如何在这个县城里翻云覆雨的。
“喂,李主任。地我拿下了。”
“马上把我那三千万的贷款额度释放,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上。咱们这就把手续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李若若极其冰冷、职业的声音。
“对不起,王总。”
“您的贷款申请,被省银监局和市分行风控中心,联合紧急驳回了。”
王飞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
“不仅被驳回。”
“我们在尽职调查中发现,您名下的城建开发集团,目前负债高达三十二亿元人民币,已处于事实上的破产状态。”
“您提交的商业综合体抵押物,存在严重的产权纠纷和伪造评估情况。”
“鉴于您之前签署了全资股权的连带责任担保书。目前,我行已将此涉嫌重大金融诈骗的线索,移交给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您的所有个人及公司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王总,祝您好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整个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王飞宇拿着手机,僵在那里。
负债三十二亿。
伪造评估。
移交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账户冻结。
他引以为傲的省城背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空手套白狼,在一瞬间,被人扒得连一条内裤都不剩。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飞宇浑身发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坐在那里抽烟的姜临。
“是你……是你干的?!”
王飞宇疯了一样想扑过去,被旁边的赵辉死死拉住。
“姜老板!你他妈阴我!”
姜临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他走到王飞宇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王公子。”
“归安县这池水,太浅,养不下你这条过江龙。”
“那四千八百万的竞拍款,记得下午五点前打到账上。不然,你那五百万的保证金,就当是给归安县的修路款做慈善了。”
“另外,友情提示一下。门外,已经有几辆挂着省城警牌的车在等你了。经侦的同志,办案效率总是很高的。”
说完,姜临没有再看王飞宇一眼,带着苏瑾,大步走出了会场。
王飞宇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当天下午。
省城的政治圈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王飞宇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门口,直接被省厅经侦总队的人带走。涉嫌诈骗贷款、伪造公文、非法集资,涉案金额高达三十多个亿。
这颗雷爆得太大,太突然,以至于那位一直在背后给王飞宇站台的省城老领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拔出萝卜带出泥。
紧接着,省纪委成立专案组,进驻省城建委。那位老领导被宣布停职审查,隔离交代问题。
而在归安县。
由于王飞宇未能在规定时间内缴纳四千八百万的土地出让金,竞拍结果作废。其缴纳的五百万保证金依法被县财政没收。
按照流拍的顺延原则。
这块一百二十亩的红星化肥厂地块,最终以起拍价两千万的价格,合法、合理、名正言顺地落入了一直遵守规则的“外商独资企业”——瑞盈投资的手中。
不仅如此。
陈明远的那份《外商投资遭遇阻挠与优化营商环境报告》,成功递到了省委一把手的案头上。
省委一把手大笔一挥,做出了严厉批示:
“坚决打击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对归安县县委县政府在保护外商合法权益、坚持原则底线的做法,予以通报表扬!”
这场由地皮引发的政治风暴,最终以归安县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张远山和姜百川的位子更稳了。
陈明远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省级政绩,在省委组织部挂上了号。
而真正的赢家,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
此刻正坐在听风茶舍二楼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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