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张明远推开家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气。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在重播着晚间新闻。
母亲丁淑兰穿着件碎花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弯腰擦拭着茶几上的灰尘。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鼻子立刻敏锐地抽动了两下。
“这都几点了?怎么又是一身酒气,身上也全是烟味,少抽点烟不行?”
丁淑兰走上前,一边接过张明远脱下来的大衣挂好,一边忍不住开启了老母亲式的唠叨:
“你现在是当了领导,工作忙妈能理解。可这天天晚上应酬到半夜,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早上给你熬的粥你都不喝两口就跑了,再这么下去,这胃早晚得折腾出毛病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张建华没好气地瞪了老伴儿一眼: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在这儿瞎操心!”
张建华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拿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男儿志在四方。明远现在可是管着整个龙腾新区的经济命脉,那大老板、大投资商来县里,他能不出面陪着喝两杯?这叫官场应酬!你以为像我一样在厂里当电工,到了点就能拎着饭盒下班啊?”
“我怎么不懂了?我这是心疼我儿子!”
丁淑兰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扔:
“你说张建国这一家子!以前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恨不得天天长在咱们家门口,敲锣打鼓地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子有出息!”
丁淑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和疑惑:
“可你再看看这次?张鹏程要跟市交通局长千金订婚这么大的事儿!除了前两天我出去买菜,听李金花在街坊面前唾沫横飞地吹嘘了几句。这都马上到日子了,竟然连张请柬都没给咱们发!”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李金花能不亲自拿着请柬,跑到咱们家这新房子里来,把那张破嘴撇到天上去,好好地恶心咱们一顿?”
听着老伴儿的抱怨。
张建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冷哼了一声:
“不发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自从上次红星旅馆那档子丑事。咱们两家的关系早就降到冰点了。现在明远出息了,他们是怕咱们去了,抢了他们家在市领导面前的风头吧?”
“这种见高拜、见低踩的亲戚,最好以后都别再有什么来往!他们过他们的独木桥,咱们走咱们的阳关道!”
张明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母亲刚端过来的热茶。
听着父母的交谈,他低着头轻轻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抢风头?
他张建国和李金花那两个虚荣到极点、恨不得把“市局长亲家”刻在脑门上的蠢货,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在自己家面前耀武扬威的绝佳机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背后拦着不让发请柬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是张鹏程那条毒蛇!
“因为你心里有鬼啊,我的好堂哥。”
张明远在心里暗暗冷笑。
张鹏程害怕他投进纪委信访科的那封匿名举报信曝了光。更害怕自己知道了真相后,去他的订婚宴上展开什么报复,所以才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死死地捂着这个消息,连亲妈的显摆都强行压制了下来。
可惜,张鹏程千算万算,没算到他那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毒箭,早就被自己原路截获,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颗威力大上十倍、百倍的核弹,等着在他的订婚宴上还给他!
不过。
想到那个刚刚在小区门口,像匹被逼入绝境的母狼般、咬牙切齿要去做羊水穿刺的周慧。
张明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失去理智、一无所有的女人,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但这把刀,是没有刀把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刺向张鹏程,同样,也有可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反手割伤自己。
周慧是个骨子里极其自私、虚荣,且贪图物质享受的女人。
如果在这几天等待亲子鉴定结果的空窗期里,她突然想通了,觉得把事情闹大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万一她私底下偷偷去联系张鹏程,拿着肚子里的野种和鉴定报告作为筹码,去跟张鹏程敲诈一笔巨额的封口费,然后远走高飞呢?
对于张鹏程那个伪君子来说,只要能保住跟顾晓芸的婚事,保住顾家这座通天靠山,哪怕是掏空家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周慧的条件,花钱免灾!
到那时候,这场准备了许久的复仇大戏,就会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绝不能让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发生。”
张明远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借着低头看时间的动作,飞快地按动着键盘,给陈宇发送了一条短信:
“马上派几个人给我盯死周慧,她每天吃了什么,干过什么事,甚至在路上跟哪个陌生人说过一句话,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半步,更不能让她有任何私下接触陌生人的机会!”
发完短信,按下发送键。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张明远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张鹏程的生物样本了。
……
同一时间。
清水县,县运输公司家属楼天台。
寒风呼啸。
顾晓芸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披肩。她静静地趴在水泥围栏上,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星光。
她虽然算不上那种令人惊艳的绝顶美女,但五官清秀,气质温婉。从小在书香门第和高干家庭里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底蕴,让她整个人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善良。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男声。
紧接着,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轻轻地披在了顾晓芸的肩膀上。
张鹏程从背后环抱住她。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下巴轻轻搁在顾晓芸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高级洗发水香味。
“我在看星星呀。”
顾晓芸极其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张鹏程宽阔的胸膛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鹏程,你说咱们下周六就要订婚了。等过完年,办完婚礼。咱们就真正在一起了。”
顾晓芸转过头,看着张鹏程那张在景观灯下显得异常深情和英俊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等咱们结婚了。我就不出去找工作了。安心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相夫教子。每天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等你下班回家。好不好?”
她伸手抚摸着张鹏程的脸颊,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鹏程,你是喜欢男孩多一点,还是喜欢女孩多一点呀?”
张鹏程双手收紧,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深情微笑,连声音都透着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宠溺:
“傻丫头。”
“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公主,还是像我一样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我都一样喜欢。我一定会把你们娘俩,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
听到这番甜言蜜语,顾晓芸感动得眼眶微红,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张鹏程的怀里,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幸福女人。
然而。
在这个紧紧相拥的浪漫时刻,顾晓芸却根本看不到,在张鹏程那张背对着她的脸上。
深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的不耐烦和阴冷!
“喜欢男孩女孩?老子喜欢你家老头子手里的人脉!”
张鹏程在心里愤怒地抱怨着。
要不是看在你那个当过市教育局局长、门生故吏遍布大川市官场的爷爷份上;老子用得着掏空家底在龙辉天禧去买婚房吗?老子用得着每天像供着祖宗一样,在这儿陪你演这种弱智的纯情戏码吗!
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死守着什么“没结婚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封建老规矩!甚至连偶尔在车里动动手脚,都要被你那副不可侵犯的贞洁烈女模样给推开!
这要是早点像搞定周慧那个贱货一样,把你搞上了床,让你肚子里怀上老子的种!老子还用得着在这儿天天跟你爷爷那个看我不顺眼的死老头子,赔笑脸装孙子吗?!
张鹏程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张鹏程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两下。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眼皮跳什么?”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看着远处清水县的璀璨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全是封建迷信的屁话!”
“我张鹏程的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过了这周六,只要这订婚宴一办成!”
“有了顾家这层关系,加上孙县长的赏识。张明远算什么,老子迟早要他跪在地上给我忏悔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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