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端起那碗胡辣汤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钱森端着刚出锅的炸油饼走了过来。
周默咬着半截油条打趣。
“老钱，你这手艺在渝城那是没得挑。不过我这次去趟首都，满大街都是那什么豆汁儿、焦圈儿，你这大厨能不能整点那些洋气玩意？”
钱森笑了笑，摆摆手说。
“哎哟！您可别埋汰我了。那豆汁儿我年轻时尝过一回，一股子馊泔水味儿！真要弄出来，咱这小馆的客人都得被熏跑喽！”
陈若也哈哈大笑，捏起一块油饼撕开。
“行了，少扯闲篇了，隔壁那几户的院子，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一谈正事，钱森开始认真起来。
“探过口风了，那几户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嫌院子破。只要咱们这真金白银拍在桌上，价格到位，他们巴不得连夜打包搬家给咱腾地方！”
陈若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
“放开手脚去谈。价格稍微比市面高出一成也无妨，权当给他们补贴搬家费。只要动作快，别给我拖泥带水。”
钱森打包票说绝对办得漂漂亮亮。
周默吃完碗里最后一口汤，随手扯了张纸擦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老陈，我上午得去趟工会点个卯。中午我把卢厂长直接领过来，咱们好好盘盘这块肉。”
陈若目送周默的背影离开。
没过一会儿功夫，院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矿务局后勤部的林卫东溜达进来。
他脸上全是讨好，还有点心虚。
“陈老板……早啊。”
陈若看见他，指了指对面的空凳子。
林卫东哪敢坐，站在原地。
“陈老板，上次的事是我不是东西！我几口酒下肚，猪油蒙了心，在外头装大尾巴狼，害得那帮孙子跑您这儿来签单白吃白喝。我给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若心里倒觉得早就没事了。
“林干事言重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早就翻篇了。和气生财，我还没那么小肚鸡肠。”
听见这话，林卫东可算放下了心。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那……那咱们这黄鳝的营生？”
陈若沉思了一下说道。
“我正要找你，美味小馆以后能消化一部分水产，但矿务局后勤这一块，咱们的合作不能断。”
林卫东有些高兴，但陈若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难过。
“不过，以后送货和交接的活儿，我不亲自跑了。我打算全权交给杨柳青来盯着。”
林卫东脸色有些不好。
陈若不负责黄鳝生意，有些遗憾。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认同。
“陈老板安排得是。跟谁交接不是交接，您放心，一切照旧，绝对出不了岔子！”
陈若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将林卫东送出了大门。
回到院里，陈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让他所有的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
如今手里的本钱厚实了，身边也有了能扛事的人，与其事必躬亲，不如把发财的道分给杨柳青他们。
让身边的人也富起来，也是陈若想看到的。
到了中午。
周默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热得不行。
陈若顺嘴把林卫东来赔罪的事提了一下。
周默满脸的不屑。
“林卫东那个软骨头，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他平时在别人面前摆谱就算了，敢在你跟前犯浑，那是瞎了他的狗眼找错了庙门！”
陈若想了想说。
“林卫东人差点意思，但他那个大舅哥陆峰，倒是个实在人。”
周默有些纳闷。
“陆峰？矿上开大解放的那个闷葫芦？你盯上他干嘛？”
“我马上要搞布匹了，光有货源不够，还得有轮子。”
陈若跟周默解释道。
“这年头私人搞不到大卡车，整个渝城，除了军管会，就属你们渝城煤业的运输车队最阔气。我想借陆峰的手，弄两台车。”
周默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小子原来是馋我们矿上的大卡车！”
陈若坦然相对。
“物尽其用，车队总有趴窝休整的时候，空着也是空着。”
周默拍了拍胸脯。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去找车队队长喝顿大酒，也给你搞两台车出来！”
陈若立刻抬手打断了他。
“别。人情不是这么用的。你出面性质就变了，容易落人话柄。我自己去摸摸陆峰的底，能谈拢最好，谈不拢我再想别的野路子。你只管把今天中午这尊真佛给我请稳当了就行。”
周默见陈若主意已定，也不再强求，点头应下。
正午时分，美味小馆最里头的包间里。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渝城第三纺织厂厂长，卢勇。
周默赶紧起身，热情地将人往主位上迎。
“卢厂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我给您介绍，这位就是跟我过命的兄弟，陈若！”
卢勇目光在陈若身上转了一圈，主动伸出手，十分亲和的说。
“陈老板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这年纪轻轻就能在渝城立住脚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
陈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姿态放得极低，很谦虚的说着。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熟络起来。
周默放下酒杯，开始往正题上引。
“卢老哥，现在国家政策好，上面天天喊着改革开放，鼓励个体户发展。”
“我们也想干点大买卖。”
卢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的笑容不变。
“这是大好事啊！国家有政策，我们做干部的当然是坚决拥护，全力支持群众搞活经济嘛！”
陈若马屁拍了过去。
“我就说卢厂长觉悟高、有眼界！这渝城地界上，谁不知道您老人家高瞻远瞩，是咱们老百姓的定海神针！”
周默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把卢勇捧得极高。
卢勇心想这俩小子一唱一和，肯定是在图谋些什么。
他也不说话，夹了一筷子菜，就等着看陈若能掏出什么底牌。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若开始说正事。
“卢厂长，最近外头风言风语的，说是各大纺织厂的仓库里，布料都堆成山了，全滞销在手里出不去？”
卢勇脸上的笑容一收，开始警惕起来，断然否认。
“无稽之谈！我们第三纺织厂那是国有大厂，生产任务都是按计划来的，哪来的滞销一说！”
陈若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第二纺织厂最近偷偷放出了一批不需要布票就能买的布，这事儿您总听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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