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强者但早就死了,留在这里被深渊操控,反倒是一种折辱,把他们的力量拿走用在刀刃上,比让他们烂在水里强。”
上官祁沉默了两息,抱拳。
三人继续往前走。
灰水越来越深,水底偶尔能看到沉没的世界碎片,半截大陆、一棵倒伏的世界之树、一座歪斜的仙宫废墟。
这些都是曾经辉煌过的世界,在纪元更迭中毁灭后沉入了禁忌之海。
又走了半天。
水面上漂浮的碎片越来越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张默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
水的颜色变了。
从浑浊的灰色,变成了一种通透的、深不见底的黑。
黑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明灭不定的光。
张默蹲下来,右手按在水面上。
永恒之力透过水层往下探。
十万丈。
二十万丈。
五十万丈。
感知在下沉了百万丈之后,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东西。
张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
百万丈的水底,有一口棺材。
青铜色。
和他在深渊底部的那一闪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棺材周围的水底地面上,散落着八块碎裂的东西。
碎片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方正,有的扁长,有的呈球形,但它们的材质完全一样,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体。
白光的频率,张默太熟悉了。
和他身上那个已经永久关闭的系统提示音,是同一种频率。
“师尊?”冥子凑过来,“水底有什么?”
“下去看看。”
张默收回手掌,站起身,一脚踩破水面。
黑水在他脚下裂开,形成一条直通水底的垂直通道。
水壁光滑平整,被永恒之力切割得干干净净。
三人沿着通道下沉。
水压巨大,冥子和上官祁的起源境修为在这种深度下也感到了吃力。
张默伸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永恒之力化作一层薄膜覆住他们全身,水压的影响瞬间消失。
百万丈的距离,以他们的速度只用了几十息。
落到底部的时候,脚下是坚硬的岩层。
青铜棺就在三十丈外。
比张默预想的要大。
棺身长约两丈,宽一丈,高五尺。
青铜表面布满了铜绿和锈斑,但棺盖上的三个字依然清晰。
张默走近了。
他盯着棺盖上的字看了很久。
方块字。
简体中文。
他前世的名字。
冥子和上官祁看不懂。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三个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师尊,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上官祁问。
“一个人的名字。”
张默没有解释是谁的名字。
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棺材周围散落的那八块碎裂晶体。
他蹲下去,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
晶体入手的瞬间,残存的白光涌入他的掌心。
不是攻击,是一段信息。
断断续续的、支离破碎的信息。
他看到了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与他此刻相同的位置,面对着同一口青铜棺。
男人的身上笼罩着和他类似的气息。彼岸之力的气息。
但没他的纯。
男人的右手掌心里握着一块小小的方块,方块表面流转着白光。
系统。
和张默的拍卖行系统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画面里的男人打开了棺盖,伸手往里探。
然后画面碎了。
男人的身体在某种力量的冲击下四分五裂,那块方块系统核心从他掌心飞出,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张默放下第一块碎片,捡起了第二块。
第二段画面。
另一个人,女人。
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模糊。
她的掌心里也有一块白光方块,规格比第一个人的要大一些。
她来到棺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也打开了棺盖。
结局相同。
身体炸碎,系统核心摔落,碎成三瓣。
张默一块一块的捡起来看。
八块碎片,八段画面,八个人。
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有一套系统。
每一个人都走到了这口棺材面前。
每一个人都在打开棺盖的那一刻被毁灭。
八个挑战者。
八次失败。
八套系统核心碎裂在棺材周围,散落了不知多少纪元。
张默把最后一块碎片放回了地面。
他理清了。
所谓的“系统”,他穿越以来获得的拍卖行外挂,从来就不是什么随机的金手指。
那是前辈们的道果余烬。
一位又一位触碰到彼岸门槛的强者,在挑战这口棺材时粉身碎骨。
他们的道果、意志、对大道的理解,在陨落后凝结成了这些白光方块。
方块辗转漂流,落入后来者手中,成为了所谓的系统。
他的拍卖行系统,就是第八位挑战者的道果余烬。
那位挑战者比前面七位走得更远,道果没有当场碎裂,而是保留了足够的完整度最终跨越了不知多少纪元落到了张默身上。
“所以你关闭之前说的那声'永久关'。”张默喃喃。
“不是机械程序的关机。”
“是你扛不住了。”
他朝着那八块碎片微微欠身。
冥子和上官祁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他们虽然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师尊蹲在地上对着几块碎石头欠身的这个画面,让两个人心里都堵得慌。
张默站直了。
他走到青铜棺前,右手握住了铁剑。
棺盖上的三个字在微弱的光线中沉默着。
八个前辈都是在打开棺盖的时候被毁灭的。
张默没有犹豫。
铁剑出鞘。
这一剑用了全力。
永恒之力灌满剑身,彼岸之心的七彩光泽从道海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冲入右臂。
铁剑上的锈迹崩落殆尽,透明的剑身在百万丈水底绽放出耀眼的白芒。
剑锋劈在棺盖正中。
一声闷响从水底炸开,声波掀翻了周围的岩层。
棺盖裂了。
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缝隙扩大棺盖分成两半,分别朝两侧倒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了大片沉积物。
张默低头看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没有尸体。
没有骸骨,没有衣物,没有任何属于死人的东西。
棺材的底部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薄薄的、发黄的纸笺,约莫巴掌大小。
以及一行字。
字直接刻在棺底的青铜上,和棺盖表面的方块字不同,这行字用的是修行者通用的古文。
张默读出了那行字。
“强者自救,圣者救人。”
八个字。
张默把这八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张纸笺。
纸笺入手的触感很奇怪,轻薄如蝉翼,但极度坚韧。
张默用永恒之力扫过,纸笺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组合成一幅图。
一幅路线图。
起点标注在禁忌之海,终点指向一个张默从未见过的、用陌生符号标记的维度层。
路引。
通往更高维度的路引。
“师尊,这是什么?”上官祁走近了几步。
张默没有回答。
他握着路引站了起来。
然后路引烧了。
不是被外力焚毁。
纸笺在张默掌心自行燃烧,金色的火苗从纸面上窜起,但不烫手。
火苗吞噬着纸笺上的纹路,每吞噬一道纹路,对应的信息就烙进了张默的脑海。
路线、坐标、维度锚点、跨越方式,所有信息在三息之内全部传输完毕。
纸笺烧成了灰,从张默的指缝间飘落。
“记住了。”张默攥了攥拳头。
他转身准备走。
然后停了。
天变了。
百万丈的水层在同一时间蒸发干净,灰水、黑水、沉积物、漂浮的碎片全部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张默抬头。
头顶再也没有水了。
直接就是天。
禁忌之海的灰色天穹在他抬头看的这一刻,裂开了。
不是裂缝。
是有什么东西从天穹的另一边,透过了那层笼罩鸿蒙万界的边界薄膜,往下看了一眼。
一双眼睛。
巨大到张默的永恒之力探不到边际的一双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但金色里面有流动的虹光,虹光的纹路和张默体内彼岸之心的脉搏频率完全吻合。
那双眼睛注视着张默。
注视着他手里的铁剑,注视着他脚边空荡荡的青铜棺,注视着散落在地上的八块碎裂系统核心。
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了。
声音从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从三千界域到九霄仙域,从浮生界到界外虚空。
所有世界的天道都在颤抖,所有修行者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句话。
是一声叹息。
叹息过后,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又一个走到这一步的。”
停顿了三息。
“希望这次,你不会让我失望。”
眼睛眨了一下。
天穹合拢。
一切归于寂静。
张默握着铁剑站在原地,手背上那滴念念留下的本源之血疯狂跳动。
那双眼睛里的虹光纹路和他体内彼岸之心的脉搏完全同步。
这个信息的含义只有一种可能。
那双眼睛的主人,和他体内的力量,同源。
冥子从地上站起来。
刚才那道声波把他压跪了。
他扶着魔戟撑起身体,嗓子发紧。
“师尊,刚才那个东西……”
“我知道。”
张默的手指在铁剑柄上捏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青铜棺。
棺底刻着的六个字还在。
“强者自救,圣者救人。”
张默忽然笑了一声。
“路引的坐标我记住了。”
他把铁剑插回腰间,弯腰将地上的八块碎裂系统核心,捡起叠在掌心。
“走。”
冥子愣了:“去哪?”
张默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岩层碎裂,万古因果在靴底粉碎,整片禁忌之海的残余水汽在他行走的方向上自动退散。
“那双眼睛想看我的表演。”
张默的手指摸过怀里的羊皮卷轴,卷轴上九头九手的魔神画像贴着他的胸口。
“那就让它看个够。”
身后,上官祁和冥子对视了一眼。
上官祁的手按在太初神剑上,指节发紧。
冥子握着终焉魔戟,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在空旷的海底行走,灰金色的光从张默周身渗出,照亮了前方无尽的黑暗。
他们脚下的八块碎片躺在青铜棺旁,白光彻底熄灭。
棺底的六个字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
亮了。
金色的光从字迹中渗出来,照亮了整口棺材。
棺盖碎片上残留的方块字也跟着亮了,两处光芒交汇,在棺材上方凝聚成一颗豆大的光点。
光点朝着张默离去的方向缓缓飘起,悬停在半空。
然后坠入了张默怀里。
他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一个极微小的金色印记正在他心口处成形。
印记的形状,是一座九层高塔。
和起源至宝阁一模一样。
张默的指尖搭在印记上。
印记在跳。
跳动的频率,和万界天穹那双眼睛眨眼的间隔,一模一样。
张默握着铁剑在海底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胸口的金色印记还在跳动,频率沉稳,像一颗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放下了。
冥子走在他左侧,上官祁走在右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海底的岩层在他们脚下延伸,远处的黑暗里偶尔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张默的永恒之力往外渗了渗,那些东西就安静了。
走了大约两刻钟,张默开口了。
“你们看到那八块碎片了。”
不是问句。
上官祁应了一声:“看到了。”
“知道是什么吗?”
冥子摇了摇头,上官祁沉默了一息,也摇了摇头。
张默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是八个人的道果。”他说,“在我之前,走到这口棺材面前的一共有八个人,每一个人都是那个时代的顶尖,都触碰到了彼岸的门槛,都握着一套系统,都失败了。”
冥子的手指在魔戟杆上动了一下。
“师尊的系统……”
“是第八位的道果余烬。”张默抬头往黑暗里看了一眼,视线穿过岩层,仿佛在看更远的地方,“比前七位走得更远一点,撑到最后了,但还是没撑住道果散了,带着他所有的理解和积累漂流了不知道多少纪元,最后落到了我手上。”
上官祁的嗓子动了一下:“所以系统关闭,是……”
“是他彻底耗尽了。”
张默把铁剑收回腰间,这次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垂着手站着。
冥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沉默了两息,然后道:“那位前辈,临死前把道果化成了系统,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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