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清风徐徐。
当夜幕降临后,江云帆的《题江南桃山》、《江城子》、《洛神赋》,一诗一词文赋,三篇鼎世佳作,已然在王府与怀南城中流传开来。
因为问世的时间更近,且篇幅极长,才华极佳,故而其中以《洛神赋》讨论最广。
凡见过、听过这篇文章之人,无不被其震撼。
便是粗通文墨的百姓,也能看出这辞赋的卓绝不凡,窥得作赋之人的才华。
一时间,怀南城震动!
源源不断的情绪值,落入江云帆口袋里。
眼看着余额疯狂上涨,最终突破四万大关,并且依旧不停上涨,江少爷嘴都快笑歪来。
这是自他穿越以来,收获最夸张的一次。
毕竟三首作品都是千古名篇。
一日同出,层层累叠,惊上加惊,后头的奖励自然越来越高,哪怕是那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路人,都有可能提供两位数的情绪值。
……
夜幕降临之际,王府夜宴开始。
来往的女使为宾客奉上美食。
江南物产丰富,尤以河鲜为最。
蒸鲥鱼、金齑鲈鱼脍、紫蟹、糟蟹应有尽有。
尤其经王府厨司之手处理的鱼脍,薄如蝉翼。
在金色的蘸料中一滚,鲜、酸、辛、香在口中迸发,直叫人拍手叫绝。
随后的冬笋炖羊肉、酒焖肉、酱鸭、莼菜羹等,无不是一等一的美味。
美食美酒当前,宾客欢饮。
然则所坐宾客的注意力,不在美食美酒,而在今日的文赋上。
“嘭!”
名宿崔鸿将酒杯往桌上一拍,白须微微抖动。
面对着同案的一帮资深文人大儒,这小老头激动得满面红润。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妙!妙!”
崔鸿再回忆起江云帆文赋中的词句,仍忍不住拍案叫绝。
“以叠韵词‘髣髴’与‘飘飖’模拟朦胧与轻盈。以云掩玉轮喻若隐若现,以虚景写实景。”
“江公子这篇《洛神赋》,精妙绝伦!”
“当浮一大白!”
言罢,崔鸿端起被女使倾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珩亦举杯,脸上因饮酒微微泛红。
“所言极是!”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听一听?如此工整对仗,巧思绝伦,古往今来写美人者,有谁能及?”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啧啧啧!”
他半眯着眼睛,状似沉醉。
“洛神不愧是洛神,真真叫人心驰神往。江公子,真乃我大乾文坛的奇才!”
崔鸿、王珩这等文坛名宿尚且如痴如醉,其余人更是沉醉震撼。
秦璎自不远处路过。
听着崔鸿、王珩等人的称赞,心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南毅王虽未曾当众选出文竟会文首,但谁能担得起文首,众人心知肚明。
谢安民、江元勤放在年轻一辈里,算得才华横溢。
与江云帆这等天纵奇才比起来,便相形见绌。
她自然乐见江云帆凌驾于众人之上,可内心却总觉得有一丝不悦。
甚至,有种别样的企盼。
秦璎纤手暗暗捏紧衣角,俏脸生寒。
“或许,江云帆落了选才好呢?”
她心里暗自嘀咕,否则江云帆与秦七汐成为一对眷属,秦璎难以接受。
她是堂堂大乾公主,世间有几人能配得上自己?
恰好,江云帆便是少数能入得她法眼的人。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唉。”
秦璎一声哀叹,满眼无奈。
“将汐姐姐写得真如仙女下凡似的,江公子,她在你心中……当真独一无二。”
饶是秦璎嫉妒秦七汐,也不得不承认江云帆这文赋写得好。
她乍听这句,只觉眼前薄雾升起。
洛神踏水而来,但见水面涟漪轻轻颤抖,洛神足尖似触非触。
衣裙带起的细碎水雾,恍若尘埃。
这极致的美,令秦璎忍不住心生嫉妒,难以自抑。
为何江云帆不能为她做一首这般流传千古的辞赋?
千百年后,王府内的所有人皆化为冢中枯骨。
然江云帆的《洛神赋》必将名留青史,他辞赋中的“洛神”秦七汐,也将永远地“活”在辞赋内。
秦璎默默离去,没再停留。
而不远处的另一桌前,烟凌城大少爷侯茂杰同样摇头叹息。
“想我当初不自量力,在镜湖畔与江公子比试琴艺。殊不知他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便是琴艺也超凡脱俗。”
“今日得见《洛神赋》,我侯茂杰……三生有幸!”
这一次,侯少爷对江云帆,算是彻底心服口服类。
甚至还觉得曾经与江云帆的比试,而感到荣幸。
谢安民就坐在桌案对面,听闻侯茂杰的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侯茂杰的话,何尝不是他谢安民心中的话?
他身为京城谢家长房次子,从小便是众人眼中的焦点,是天之骄子。
他自负才学,笃定攀登高位。
及至来到了天极楼参与文竟会,遇见了江云帆,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谢安民闭上眼,品味着江云帆辞赋中的内容。
荣、华皆指光彩,“秋菊”之色冷丽明艳,“春松”之姿苍翠勃发。
以四季物象为比喻,暗含洛神兼具秋日明净高洁与春日的生机盎然。
谢安民脑海里蓦然闪现出今日瞧见的郡主惊世容颜,顿觉惭愧。
他见了秦七汐一眼,便自惊叹殿下的美貌。
可他倾尽全力写出的辞赋,却不及江云帆《洛神赋》中的八个字。
什么谢家长房?
什么神童天骄?
谢安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笑容,自嘲道:“谢安民啊谢安民,你与他相比,真如繁星与皓月争辉,徒增笑尔。”
谢安民承认,他见到秦七汐的瞬间,便找到了此生目标。
那一刻,他作为谢家长房次子,争取南毅王女婿,以此令谢家富贵荣华、地位稳固的理由变得无足轻重。
他的一腔热情,全部倾注在一篇文赋上。
奈何遇见了江云帆,遇见了那个让他自惭形秽的奇才。
谢安民搜肠刮肚,将平生所有的恋慕热情凝结而成的辞赋,在江云帆面前犹如一张白纸。
人家轻轻一戳,白纸便破了一个洞。
夜晚嗖嗖冷风吹进来。
吹散了谢安民对江云帆的轻视,也吹散了他的自命不凡与骄傲……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体会到了一个普通人面对天才的绝望与惭愧。
天才与天才,悲欢并不相通。
然而相比于他的感慨与自嘲,坐在旁边的江元勤则是默然无语。
二少爷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却怎么都喝不醉。
他倒是希望能喝醉,这样他就可以从惴惴不安的折磨中解脱。
南毅王,镇守江南的人屠,杀了不知多少人。
他要是知晓自己在文竟会上耍手段,窃取他人的诗文篡改的事情。
南毅王能饶了自己?
恐怕连江家都要被牵连……
江元勤这般想着,冷汗不禁浸湿了衣衫。
要不,向江云帆服个软求求情?
江云勤这念头一升起,想到江云帆看他的眼神,不禁心中一紧。
他对江云帆做过什么他清楚,小时候欺凌江云帆先不提。
光是他暗中搅黄了江云帆与许灵嫣婚事这件事,江云帆就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哎!
江云勤无计可施,只能又灌下一杯酒。
辛辣的酒水在喉咙与食道里面翻滚,令江云勤倍感苦涩。
早知今日,他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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