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大殿之内,万籁俱寂。
唯有那青衣文士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的诵读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撞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激动的泪水,早已充盈在他的眼眶之中,让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与哭腔,几乎难以自持。
现场又何止是他一人热泪盈眶?
殿内沉迷于这篇绝世辞赋所构建的瑰丽梦境中,因而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者,大有人在。
仅仅是通过这文字的描绘,他们便仿佛亲眼窥见了天极楼三层之上,那位“江南第一美人”临汐郡主的绝世风华。
那该是何等倾国倾城之貌,才能配得上这般“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形容?
宛如谪仙降世,不染凡尘。
他们无幸见证郡主的无双美貌。
但却有幸,亲眼见证了这篇注定要惊动天下、流传千古的绝世辞赋的诞生!
虽说郡主未曾公开露面,但通过这篇辞赋,便已然知晓她的绝世之美!
郡主的美,早已脱离凡世。
她并非凡人,而是赋中的洛河神女!
那位先前感叹的皓首老者,此刻已是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天极楼三层所在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老朽今年虚度六十有二光阴,本以为此生文运已尽,再无波澜。不想临到暮年,竟能得见江公子如此神作问世!今日得闻此赋,便是立刻闭眼去了,也死而无憾!死而无憾矣!”
有多少文人骚客,穷尽一生心力,也未必能亲眼目睹一首足以震铄古今的名篇诞生?
而他们,却在今日,在这天极楼中,亲眼见证了江云帆接连抛出的三篇作品——《题江南桃山》、《江城子》,以及眼前这篇《洛神赋》。
一篇更比一篇精妙,一篇更比一篇震撼。
尤其是这最后一篇《洛神赋》,其文学价值与艺术感染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只能仰望、无法企及的高度。
注定是要名留青史、光耀万代的神作!
一时间,大殿之内,情态各异。
有面向三层方向恭敬作揖行礼者,有为这旷世奇文痴狂忘形、乃至捶胸顿足者,有单纯因见证历史而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者……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若有不明就里的外人骤然闯入,保不准会被这殿内的景象吓一大跳。
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狂热信徒聚集的秘会现场。
……
与此同时,怀南城的城北广场。
城中百姓簇拥在广场内,等待着榜文更迭。
白瑶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听他人谈论。
“诸位,我等还用等吗?江主簿的《汐颜赋》必定为魁首。”
“此言差矣,兄台难道忘了江云帆?”
“江云帆?哈哈,此子的确有些才华,不过,难做出超越《汐颜赋》的辞赋,谢安民尚且比他不过,何况那江云帆?”
“哦?兄台难道忘了江云帆的《江城子》?你可敢与我作赌?”
“有何不敢?今日,江元勤必成为南毅王府的乘龙快婿!”
……
白瑶孤零零地游离于这喧嚣热闹的人群之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尘世的欢腾隔绝开来。
她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心中的滋味,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听着周围人那般轻视地议论着江云帆,将他与“不学无术”、“品行不端”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白瑶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气。
她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口而出:你们懂什么!小帆的才情,胜过那江元勤十倍!百倍!千倍不止!
但话到了嘴边,却终究化为一缕更深的苦涩,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喉咙,也狠狠地苦涩了她的心。
他若真的做出了胜过所有人的辞赋,一举夺魁,成了南毅王钦定的女婿,一步登天。
那么,他大概……
再也不会回到秋思客栈,不会回到桃花山上那个简陋的小院子了吧?
从此之后,他居于王府琼楼玉宇,是高高在上的郡马爷。
而她,依旧守着这间小小的客栈,在柴米油盐中度过平凡的一生。
云泥之隔,天壤之别。
往昔那短暂而珍贵的相处时光,都将成为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
两人之间,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白瑶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好像这样一来,手掌那一点点微薄的温度,就能穿透衣物与血肉。
去温暖那颗正在苦涩中微微蜷缩、隐隐作痛的心脏。
“哎!快看!又有新的榜文送过来了!大家快看啊!”
就在白瑶心绪纷乱、难过不已的时候,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激动的大喊。
新的榜文,终于来了!
“嘿!还真是那个江云帆写的辞赋!快念念!快念念!”
白瑶听到“江云帆”三个字,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动了有些僵硬的脚步,朝着那拥挤喧闹的人群中心,努力地挤了过去。
她想亲眼看一看。
哪怕那辞赋写得再如何天花乱坠,再如何惊世骇俗,从此都与她白瑶再无半分关系。
但,这或许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能看到他写的文字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