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顾聿珩会急,会慌,会露出破绽。
可顾聿珩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疯子:
“临死前的胡言乱语罢了。来人,拿下!”
“胡言乱语?”
顾聿怀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带着几分疯癫的笑意。
“我胡言乱语?好啊……胡言乱语……”
他忽然收了笑,死死盯着顾聿珩,一字一句道:
“对谢家、苏家赶尽杀绝的,不是你吗?”
“谢家贪污国库,该斩。”
顾聿珩语气平淡。
“苏严,苏严又不是朕杀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你果然是慌不择路了,什么都敢攀咬。”
顾聿怀还要再说什么,顾聿珩已经不想再听了。
见状,顾聿怀举起刀剑,朝着顾聿珩看了过去,可谁都知道,他这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结果还没走到顾聿珩跟前呢,却踩到了先前顾承曜留下的麻绳,麻绳一被他触碰,噼里啪啦的燃起了火。
“啊——”
火焰舔舐了他的衣角,顾聿珩看向了一旁的侍卫。
烧死他太便宜他了。
侍卫立刻上前,将顾聿怀按住捆了,往地下一踹,将火扑灭。
又随手扯了块布,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顾聿怀挣扎了几下,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声,只剩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顾聿珩。
……
元初二年夏,宁朔郡王拥兵自重,暗通敌国,图谋于行宫行篡逆之事,妄图倾覆社稷、祸乱天下。
幸帝王圣明,早察其奸,布防周密,一朝发难,反军顷刻溃散,逆谋尽数败露。
宁朔郡王谋逆叛国之罪证昭昭,天地难容。
国法当前,功不抵过,亲不掩罪。
金殿定论,御批凌迟,弃市示众,以正纲纪。
……
顾聿怀这一支被彻底清算,与他合谋的人大多落了网,唯独少了陀二。
封赏时,顾聿珩微微颔首,唤道:
“陀一。”
陀一应声上前,拱手行礼:
“臣在。”
顾聿珩看着他,缓缓抬眼,看向陀一:
“你在此次剿灭反贼中,也立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陀一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臣的确有一事相求。”
“准奏。”
“臣师弟陀二,糊涂从逆,参与谋反,臣自知他罪无可赦。”
“臣教弟无方,心中有愧……不敢求宽赦。”
“只求陛下,念在他一时糊涂,临刑之时,赐他一个全尸。”
殿内的气氛骤然静了下去。
为反贼求全尸,这话说出来,谁都掂得出分量。
几个内侍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顾聿珩当场震怒。
萧昭欢站在一旁,微微侧身靠近顾聿珩,低声道:
“陛下,陀一的确有功。他所求的……也不算逾矩。”
“不过是要个全尸,又不是要活人。”
顾聿珩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跪着的陀一身上,沉默了片刻。
“准了。”
“念在你此次有功,朕便成全你这点兄弟情分。”
陀一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发闷:
“臣……谢陛下隆恩。”
顾聿珩抬手示意他起来,又补了一句:
“至于陀二其余罪行,依律处置便是。朕只应你这一件。”
“是。”
陀二一个瘸子,确实跑不远。
更何况陀一对他还算了解。
林子里,陀一骑着一匹马,不急不慌地朝山脚下走去。
行至深山老林处,一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朝动静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边空无一物。
陀一反手捏了块石子,朝着马的方向弹了过去。
果然,马旁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陀一连忙上前。
果不其然,陀二就倒在马旁边,看样子是想偷马逃走。
陀一已经被他骗过一次了,这回自然不会再上当。
他一开始就猜着那地方没人,所以特意把马绳系了个死结。
陀二解开也要费些功夫,何况他是个瘸子,上马也费劲。
见到陀一,陀二下意识地把那条伤腿往后藏了藏,皱着眉道: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会来。”
陀一看着他,淡淡道:
“我都上过你一次当了,怎么还会被你骗?”
“跟我回去伏法。我求了陛下,留你一个全尸。”
陀二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你早就知道会失败,是不是?”
陀一看着他,语气不重,却沉得像块石头:
“我劝过你的。可你不光没听,还把我迷晕了。”
“我有错吗?”
陀二歪了歪头,声音拔高了些。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错。”
“你错了。”
陀一打断他,一字一句道。
“你错得很离谱。你错过了我唯一一次能救你的机会,可你偏偏选了去造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艰难道:
“还有,你炼的那些邪门歪道的丹药,残害的是一条条孩子的命。”
陀二扬声道:
“我没错!”
陀一见他还执迷不悟,也不再争辩,只沉默地看着他。
谁知眨眼间,陀二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自己心口捅去。
“陀二!”
陀一瞳孔骤缩,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瞬间涌出,陀二的身子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他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嘴角竟还挂着一丝笑,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你……”
陀一冲上前,半跪在他身侧,伸手想去捂住那个伤口,可血从指缝间不住地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别费力气了。”
陀二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皮也在缓缓垂落,他想说话,可胸腔内的疼痛让他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
“我不是不认错。我只是……不想被你同情。”
疼,太疼了。
比当时被一片片的削肉养好还要疼。
“你……”
陀一喉头一哽,眼眶通红,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陀二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只手,慢慢垂了下去。
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陀一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怔怔地看着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陀一。
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这么死了。
半晌,才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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