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马匹齐齐腹泻,顾聿怀不敢与顾聿珩正面硬碰,怕丢面。
他自己骑的,不过是一匹营养不良的白马。
毛色灰败,走几步便喘,在气势上便先输了一截,绝不能让顾聿珩看到。
他领着人马,退至山野间的高处,身后是追随他的叛军,以及借来的焉国兵卒。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可队伍里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因为顾聿珩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禁卫军。
铁甲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两军对峙,风都仿佛停了。
顾聿怀冷着脸,远远瞧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还真是难杀……这都不死。”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恨意:
“不过,很快你也该死了。”
“顾聿怀,”
顾聿珩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沉稳。
“你如此大动干戈,是想造反吗?”
顾聿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今日我若赢了,他日史书上写的,便是本王拨乱反正、顺应天命!”
他猛地拔高声音,扬手指向天际。
“我,才是那个天命之人!”
顾聿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问道:
“既然自称拨乱反正,为何不敢与朕正面对上?”
顾聿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胯下的马打了个喷嚏,旋即又恢复那副倨傲的神色:
“尔等蝼蚁,也配直视本王?”
“狂妄。”
两军之间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顾聿怀问身旁的人:
“什么时候通知的炸水坝?”
身旁的副将道:
“回殿下,已有半刻。”
“半刻……”他垂下眼,意义不明的哼笑一声,“半刻,快了。”
于是,他扬起声音,朝着山下喊道:
“山下的人听着!若你们放下刀剑,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
顾聿珩身后的禁卫军,纹丝未动。
顾聿怀脸色微沉,随即又扯出一抹笑:
“我真的很佩服你,能养出一群这么忠心的走狗。”
“不过很快,他们就该下去陪你了。”
顾聿珩饶有兴致道:
“朕很好奇,你就这么确信,朕会输?”
顾聿怀仰头大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山脚下传来一阵马蹄声,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顾聿怀嘴角上扬,仿佛已经听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结果。
水坝被炸毁,行宫即将淹没,顾聿珩和他的人马,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他慢慢勾起唇角,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身后便也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殿下——”
那名斥候策马奔来,翻身跪倒在顾聿珩马前,声音洪亮:
“陛下!欲行不轨炸毁水坝之人已全部抓获,静候陛下发落!”
顾聿怀的笑容僵在脸上。
与此同时,他的身侧,一名副将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
“殿下,不好了!咱们的人……被抓了!”
顾聿怀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笑意彻底碎裂,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聿珩。
而顾聿珩,只是安坐于马上,神色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微微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眸,看向顾聿怀,扬声道:
“现在,你还觉得朕会输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聿怀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定是你在撒谎!肯定是你在撒谎!”
顾聿珩没有理会他的话,只冷冷道:
“你自己做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假吗顾聿怀。”
“你心思歹毒,可知炸毁堤坝之后,被淹的不止是行宫,这山脚下还住着百姓!”
“那又怎样!”
顾聿怀猛地挥手。
“我不在乎这些!大不了补偿他们,没有什么比金钱更重要了!”
……
远处,阁楼上,萧昭欢紧张地望着山脚下的局势,扣在栏杆上的指节都发白。
顾承曜自楼梯缓缓上来,站到她身旁,轻声道:
“父皇都已经回来了,母妃还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不担心?”萧昭欢目不转睛,“这分明是有人在造反。”
顾承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他们赢不了的。军心涣散,首领又阴晴不定,能赢才怪。”
萧昭欢侧过头,疑惑地看他:
“你怎么看出军心涣散的?”
在她眼里,底下的两拨人马不过是黑压压的两片,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哪里分得清什么军心不军心。
而山脚下,不知何时进程已经到了顾聿珩揭发顾聿怀通敌叛国,里通外国。
顾聿珩道:
“顾聿怀身后的将士们听着!你们身前的宁朔郡王,是叛国的罪人。”
“若你们仍跟随他,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沉声道:
“识相的,放下兵器,朕可从轻发落。其余顽抗者,杀无赦!”
顾聿怀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松了手,兵器哐当一声落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器被丢在地上。
除了焉国兵,许多靖国士兵都听进了顾聿珩的话。
“谁敢放下兵器!本王现在就杀了他!”
顾聿怀猛地拔高声音,挥剑指向自己身后,眼底满是戾气。
可已经来不及了。
焉国兵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刀枪,退到了两侧,像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因为他们早就反水了。
顾聿珩收回视线,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前方,扬声下令:
“禁卫军听令,罪人顾聿怀,里通外国,残害百姓,今日朕命尔等,惩奸除恶,拿下此贼!”
“遵命!”
禁卫军齐声应喝,声震山谷。
顾聿怀身后只剩下寥寥数人,仍执刀而立,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大势已去,他心底比谁都清楚。
可越是明白,他反而笑得越大声。
神色狠厉,像是死也要把顾聿珩拉下马。
他扬手指向顾聿珩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禁卫军,声音嘶哑而尖利:
“你们以为,他就是什么明君吗?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
“残杀朝廷命官是谁,顾聿珩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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