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望着眼前的流民,大多是枯瘦如柴,饿得皮包骨头的模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破衣烂衫根本遮不住嶙峋的骨架,对他们而言,一天能吃上一碗稠粥,就已是莫大的满足,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活下去。
所有流民都分到粥后,林平登上已然砌起大半的城墙,居高临下地高声喊道:
“只要你们踏实干活,不生事端,这样的饭每天都管一顿,最后警告你们一次!不许偷奸耍滑,不许动歪心思,否则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知道了三爷!我们一定听话,好好干活!”
“对!不听话的家伙,我们替三爷打死他!”
当即就有几个汉子站起身表态,声音洪亮,眼神里满是对这碗粥的珍视。
林平颔首,又叮嘱道:
“饭也吃了,记住夜里不许乱跑,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丢了性命,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几名负责夜间监管的兵卒,手持火把在营地周围来回巡视。
林平前脚刚走,流民中便又有一人站起身,这是个脸孔黑黢黢的汉子,额角带着一道疤痕,他环视一圈,粗声粗气地喊道:
“虽说咱们都是逃荒过来的,本该互相帮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害老子没饭吃,我直接打死他!”
“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好不容易有地方收留咱们,还管饭吃,咱们就得互相盯着点!谁要是敢偷懒,往死里揍!打死了,一了百了!”
“对!打死了一了百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你不让我吃饭,我就不让你活!
这让那些平日里就习惯偷奸耍滑的人心里犯了嘀咕,让他们实打实干活,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可看眼下这架势,只要敢偷懒,定然会被众人活活打死。
林平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孙倩柔和翠儿坐在院子的长椅上等候,因着怀孕月份渐大,孙倩柔饿得快,已经先吃了些垫肚子,翠儿和林婉却还守着饭菜,执意要等林平回来一起吃。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大门口。
见是林平回来了,翠儿连忙搀扶着孙倩柔起身迎上前。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孙倩柔柔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卸下身上的长刀:
“唉,今天一下涌来了三百多个流民,我得在那边盯着安置,还要震慑住那些心思不正的,免得生出事端。”
“现在流民越来越多,容易被有心人鼓动着犯浑,必须先把规矩立好把气势压住,不然等真出了乱子,可就麻烦了。”
孙倩柔闻言点点头,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尘土:
“我知晓夫君辛苦,快洗洗手上桌吃饭吧,饭菜都在锅里温热着呢。”
屋里传来林婉清脆的声音:“哥!快来吃饭啦!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林平笑着走进屋,虽满身疲惫,心里却是充实又欢喜,他多忙一分,就能为二哥李逸分担一分,让二哥能有更多时间筹划大事。
洗完手后,林平没有急着上桌,而是走到院墙旁,隔着墙头朝对面喊道:
“二哥!二哥!”
没多久,李逸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怎么了三弟?”
林平当即把今日流民大量涌入,如何安置,又是如何震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李逸。
李逸听完,缓缓点头:
“做得很好,没什么问题的,流民多些也好,咱们城墙修建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李逸稍作停顿,眼神变得深邃:
“若我所料不错,大齐的官兵应该已经在往咱们这儿赶了。在他们抵达之前,务必把城墙完成大半,这样咱们作战时也能多一层保障。”
有了李逸的肯定,林平心里更有底了:
“好,我知道了二哥!后面若是再流民来,我就按今日的法子安置。”
“我过几日要去一趟秃发部落,家里的事就交给你和赵川,对了,还有伍县令,你们三人商议着办就行,若是有人敢惹是生非,不必犹豫,直接砍了便是。”
李逸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放心吧二哥,我记下了!”
“行了,快去吃饭吧,别让婉丫头他们等急了。”
李逸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都城,皇宫深处......
齐武帝这几日脸上的愁云就没散去过,他的大齐才刚稳定没多久,北方三州下辖的郡县便突发旱情,田地干裂,庄稼枯死,百姓流离失所。
国库的粮库才刚充盈了些许,就遇上这样的天灾。
一想到要开仓放粮赈灾,齐武帝就心疼得不行,钱财粮食到了他手里,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让他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拿出去,比割他的肉还疼。
刘明和赵乾两位大臣站在殿中,见陛下迟迟不说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齐武帝终于放下手中的灾情奏册,沉声道:
“传寡人的口谕,令北方三州务必妥善处理旱情,安抚好百姓!哪个州郡敢出现暴乱,直接追责地方官员!今年这三州的税粮全免,允许各州郡根据自身情况开仓放粮。”
随机齐武帝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另外,南方各州郡要做好接收逃荒流民的准备,必须给寡人妥善安置!这些都是我大齐的子民,不可怠慢!”
说完,齐武帝便闭上眼,不再言语。
刘明和赵乾的眼角微微抽搐,陛下从头到尾,竟只字未提是否动用国库的粮食赈灾,意思再明白不过,各州的灾情,各州自己想办法解决,国库的粮他一粒都不想动。
“微臣领命!”
“臣领命!”
两人相继躬身行礼,见齐武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便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出皇宫,刘明和赵乾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随后分道扬镳。
旱灾波及的三州中,只有秦州是刘明的人,其余两州都归赵乾掌控,这大概是刘明此刻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毕竟,赵乾要比他头疼得多。
他们二人多少都摸得透陛下的心思。当今陛下能一统天下,靠的就是人多粮足,硬生生熬死了所有对手,自然最清楚钱粮的重要性,故而吝啬得如同守财奴。
如今大齐境内并不太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乱军残存,各地匪患不觉,陛下更是死死攥着钱粮不肯松手,只要手里有充足的粮草和钱财,就算战乱再起,他也能占据绝对优势,扫平一切敌人。
北方三州旱情严重,若真要开仓放粮,所需粮食数量惊人,陛下心疼也是常理。
可这样一来,赈灾的重担就落到了他们这些大臣头上,可他们手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就算私下囤积了一些,也绝不会拿出来填补这个无底洞。
这便是一场取舍,保住州郡的核心百姓,至于下辖县城的穷苦民众,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天灾人祸,本就是天意,他们不过是凡人,人力如何胜天?只能怪老天不垂怜这些底层百姓罢了。
都城外的郊区,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徐克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振臂高呼:
“将士们!随我出征北上,讨伐乱军!建功立业,共享富贵的时刻到了!”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了州卫精锐的到来,终于可以即刻发兵北上。
因都城地位特殊,三军只能在近郊的县城集结,若是直接率军前往都城,即便持有调令,也可能被当成叛军对待,不敢冒这个险。
徐克不知太守大人是如何周旋的,但他最终从其余三州调集到了三千精锐。
这比他预期的要少一些,要知道,州卫精锐可是大齐最顶尖的兵力,配备的是最好的武器和马匹,向来是战场上的主力军。
眼下只有三千兵力,徐克觉得稳妥起见,还需再征调至少五千人,最好能凑够七千,组成万人大军,这样才能确保此战十拿九稳。
可从太守那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北方三州正在闹旱灾,而这三州恰好就在他北上的必经之路上,这必然会给调兵和征收粮草带来极大难度。
但徐克并不担心,各州郡若是乖乖配合还好,若是敢推诿阻挠,他便直接用强!
他已经向太守大人立下军令状,此次讨伐若失败,他便彻底断送官路,以死谢罪!
这种情况下,谁不配合他,就是在断他的生路!
除了州城防御坚固难打,那些郡城和县城,只要他这三千精兵兵临城下,郡守和县令没有不慌的,必然会乖乖交出粮草,配合调兵。
大军一路向北,徐克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徐州的琼霞郡。
琼霞郡的郡守是太守大人的心腹,去那里征收粮草,想来会顺利些。
这一路而来,三军没有携带太多粮草,抵达都城近郊时已所剩无几,必须抓紧补充,才能支撑后续的征战。
同一时间,遥远的秃发部落......
李逸带着林青鸟和一百名青鸟卫抵达了这里,在部落族人的共同努力下,两道石头城墙已经建造完成,墙体厚重坚固,就算用战马全力冲撞,也难伤分毫,反而会让战马折戟沉沙。
李逸和青鸟卫一到,便带头加紧搭建哨塔和箭塔。
因这两道城墙并非高耸宽厚的形制,无法在墙顶站人驻守,故而箭塔和哨塔就成了最关键的防御工事,只要在塔上备好充足的弓箭,便能居高临下,发挥出最大的防守优势。
此次前来,李逸特意带来了上千枚金属箭头,让秃发部落的族人尽数制作成铁箭,这比石头箭头的杀伤力大得多,也比狼牙箭更容易批量打造。
复合反曲弓搭配铁箭,能在远距离战斗中率先抢占优势,压制敌军,之后再展开近身对冲厮杀,胜算便能大大提升。
随着两道城墙落成,部落族人还发现了意外之喜,城墙能挡风!
在围墙边搭建的毡房,夜里几乎听不到呼啸的风声,全被厚实的墙体挡了下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此外,族人还在两道围墙的拐角处圈出了牛羊圈,省去了大量搭建围栏的功夫,等到冬日天寒,牛羊也能在围墙下避风取暖,存活率大大提高。
另外秃发部落烧制出的第一批红砖,被用来在河道峡谷的另一边建造房屋。
按照乌孤的想法,峡谷这边地势险要,更为安全,是部落的退路,把砖瓦房建在这里,比在部落主营地更有保障。
等这边的砖瓦房形成规模,部落的老人和孩子便能迁移过来,得到最好的保护,让其余族人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外出狩猎和劳作。
只是在盖房规划上,乌孤等人没什么经验,下意识地想和搭建毡房一样,把房子盖得紧凑些。
李逸及时提出了建议,告诉他房屋之间要留出足够的间距,还要预留出建造院子的空隙。
以秃发部落现在的人力,只要教会他们盖房的技巧,建房的速度甚至会超过烧砖的速度,反倒是缺少擅长木工活的好手。
毕竟,秃发部落之前派去大荒村学习木工的族人,如今还在大荒村忙碌着。
大荒村那边的建设比部落这边更紧迫急需人手,盖砖瓦房秃发部落这边,只有先把主体框架立起来,等木工空闲些在统一制作......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