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伍缓缓点头,顺手拿起刚送来的信函,打开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面色却陡然剧变!
此信函来自徐州下辖的琼霞郡,只因从琼霞郡发往徐州州城,反倒不如直接递往都城来得更快捷。
信笺内的容字字揪心,所写,琼霞郡下辖各县及周边郡县,多日来未曾降下一滴雨,导致播下的种子仅有寥寥数粒发芽,这种持续无雨的旱象,已显露出这旱年的征兆!
这是要闹旱灾?
天灾人祸,天灾之所以排在前头,正因在它面前,众生皆平等,皆都无力抵抗。
旱灾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农户收成的锐减,甚至是颗粒无收,各地粮食随之紧缺,底层百姓无粮可食,便会涌现出大批逃荒的流民,一旦被有心之人煽动,这种情况相爱极易引发骚乱,甚至有人会趁机举兵起义。
除了这些需要考量的问题,张伍觉得对当下影响最大的,便是前往秦州清缴乱军之事。
他已点齐京都精锐,正待开赴秦州安平县,一路上需完成两件要事。
征收粮草和调集郡兵县兵,务必将此次讨伐乱匪的兵力扩充至八千人以上,如此张伍才能觉得能万无一失。
若是连八千兵力都无法奈何大荒村的乱军,那张伍真要疑心那伙人会妖法邪术了,即便大司马大将军亲自带兵出征,恐怕也难将这伙乱军扫除。
就在他们集结精锐,准备发兵之际,北方州郡却突遭旱情,如此一来,无论是征收粮草还是征调兵力,都将面临巨大阻碍。
粮草收不上来,兵卒的吃喝便没了保障,郡兵和县兵人手不足,仅凭四千精锐贸然与乱军交战,张伍心中毫无底气。
陛下已将此事全权交托于他,若不能解决匪祸,他的位置定然保不住了。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年的期限一到,他就要面对陛下的雷霆之怒。
这般思量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推进此事,如今便要看徐克究竟有多大能耐,能否担当此任完成剿匪大计。
徐克见太守大人看过信笺后,神色阴晴不定地沉吟思索,心中已然猜到定是出了变故。
但既然太守大人未曾明说,他便装作毫不知情,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张伍将信笺轻轻放下,目光投向徐克,语气比先前郑重了三分:
“徐将军,你此行讨伐乱军,怕是又添了些困阻,还望你能勉力克服!”
徐克拱手肃立,正色道:“还请太守大人明示!”
“北方正在闹天灾,至今未曾下雨,但凡遭遇旱灾之地,饥荒必随之而来,这会让粮草征收与兵力征调难以顺利推进。”
徐克听闻,眉头骤然皱起,但转瞬便舒展开来,语气坚定地回道:
“末将定当克服重重艰难险阻,不负大人托付!”
张伍满意点头:
“好!那我就在都城静候你凯旋归来的佳音,秦州司马之位,此后非你莫属!”
徐克忙抱拳再行礼:“末将必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秦州虽地处偏远,但一州司马之职,对武将而言已是极高的殊荣,徐克自然渴望坐上这个位置,得以执掌一州军务。
“行了,你先去提前准备吧。”
“是,末将先行告退!”
徐克离开后,张伍开始认真思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此事的前因后果,他早已了解得颇为详细,事端的源头,便是左相刘明妹妹的儿子,刘沐。
刘沐在都城劣迹斑斑,做下不少荒唐事,先前一直无人敢管,直至他胆大包天,对官员家眷下手,这才惹得底层官员们又惊又怒,家中有女儿或漂亮小妾的官员,无不忧心忡忡,生怕哪日刘沐命人翻墙而入,将女眷掳走,不仅是污了清白,也是污了他们的颜面
因为让诸多文臣不满,还有政敌在暗中推波助澜,担心此事最终闹到让陛下震怒,刘明便连夜将刘沐送出都城,让他前往距离都城最远的安平县避祸。
本以为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刘沐纨绔本性难移,到了安平县城不仅毫无收敛,反而愈发猖獗,行事肆无忌惮。
他凭借盐官的身份,大肆敛财,祸害县城女眷,致使十几名女子因他殒命,后来他当街调戏大荒村村正的媳妇,与其发生冲突,当晚深夜出城后便杳无音信。
而那位大荒村村正,早已亲口承认刘沐是被他所杀。
此事之后,先是刘明之母刘芳前往安平县探望儿子,随后也不知所踪,紧接着,是州府轻骑和秦州卫先后出动,直至最后派出近三千人讨伐,却依旧惨败,秦州司马战死,秦州精锐死伤惨重。
这份详尽的事发经过,已得到多方证实,罪魁祸首无疑是刘沐,正是他的荒唐行径引发了这一系列事端,可如今子侄与亲妹皆亡的刘明,反而是未受半点牵连。
想通其中关键,张伍心中已有决断,他必须亲自找一趟刘明,绝不能让此人独善其身。
至少也要让他在这次讨伐中出一份力,即便不出人力,也得出钱出粮,方能确保徐克此行更为顺利……
十日之后,又是十日……
北方三州下辖的数百座县城,依旧晴空万里,干旱无雨,这让农户们早已错过了耕种的最佳时机,心中满是焦灼与绝望。
各州郡将旱情上报后,迟迟未能得到任何支援,仅收到一道冷冰冰的回复,令各郡县自行克服困难,务必严防百姓暴动,杜绝乱事发生。
其他州郡见状,纷纷忙着囤积粮草,生怕这三州的干旱与饥荒蔓延到自己境内,这般行径,颇有几分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意味。
更令人无奈的是,郡县不仅得不到朝廷支援,反而要将本地官仓的粮食运往州城郡城,优先确保州城和郡城的粮食供应,防止府城因饥荒引发动乱,至于下辖的各县,则只能自求多福,听天由命。
暂且不提其他县城面临的困境与混乱,安平县的情况却稍有不同,田地里的庄稼长势还算不错,这让底层农户心中有了底,对秋收尚存一丝盼头。
无论县城,郡城还是州城,只要能稳住底层农户的情绪,便不至于发生太大的乱事。
眼下最难熬的,是那些有地不种的无赖混混,他们本就游手好闲,如今粮食紧缺,想要混口饭吃更是难如登天。
往日里,这些混混隔三差五便会小偷小摸,即便被抓进县衙大牢,也能混上几天稀粥。
可近来,县令大人修改了针对小偷小摸的惩罚措施,改为仗刑!已有不少混混因偷盗被抓,被刑棍打得屁股开花,站不能站坐不能坐,苦不堪言。
家家户户都把米粮看得比性命还重,那些大门大户更是整日门户紧闭,为了提防米粮被偷被抢,不少大户还专门雇佣了看家护院。
吴记布行的吴老板,便特意托付王金石,让他安排几个镖局的小徒弟来帮忙看家护院,不仅管一日三餐,每日开出的工钱也颇为丰厚。
王金石的长风镖局,如今名声日渐壮大。
镖师队伍除了马九山和于松,又新招了四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地练家子,且经过于松和马九山的严格把关,品行皆属端正。
镖局现有镖师六人,学徒共计一百七十人,其中两名镖师与六十名学徒,需轮换跟随在于东海身边,待于东海前往大荒村进货时再进行轮换。
剩下的镖师与学徒,则主要服务于安平县有往来的商人,或是有比较频繁外出需求的商户,这些商人有走货需求时,便会前来镖局委托护送,安平县内,吴记布行的吴老板与三才药铺的陈志陈老板,便是镖局的代表性客户。
他们因买卖需要,经常外出收售货物,若是自己养人护卫,投入的钱财更多,倒不如有需求时委托给王金石的镖局。
在李逸的几次建议下,镖局还做了不少改进,首先,统一了镖师与学徒的着装,配备的武器也全部换成了黑铁刀,其次,平日里不仅要练习基本功与招式套路,还要抽出时间操练队列,这般整齐划一的模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李逸始终以系统化,专业化的标准要求镖师与学徒,唯有如此,才能让雇主一眼便觉安心。
此外,他还为镖局规划了详细的押运流程,将镖局定位为货运与安保相结合的专业机构。
因此,长风镖局四个字在安平县已是声名赫赫,就连城中的无赖混混见了都要退避三分,县衙的衙役们见了都暗自佩服。
名声彻底打响后,前来委托镖局的人自然越来越多,尤其近来受干旱影响,城中人心惶惶,偷盗抢掠之事频发,稍微有些财力的大户,都愿意付出些代价,来镖局雇佣徒弟当临时看家护院,图个心安与安全。
而效果也出奇的好,这些大户人家再也没受到小偷小摸的滋扰,甚至连无赖混混都不敢靠近半步,这一切,都源于李逸的一个馊主意。
学而不用,到头来终究是白学,为了检验徒弟们习武的阶段性成果,李逸提议让他们主动去招惹城中的混混,挨揍不打紧,只有挨揍挨的多了,才能学会怎么打人。
凭借这一方法,短短一年时间,长风镖局便彻底整顿了安平县的治安,那些无赖混混被打得服服帖帖,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他们早已被打怕了,怕到哪怕只是长风镖局的一个小学徒,只要穿着镖局的衣服站在那里,即便面对十几个无赖混混,对方也不敢轻易出手,这便是长风镖局的威慑力。
这日,王金石赶着马车来到镖局大院,先前破败的院落早已翻新重建,大门口还修了一座气派的门牌坊,上面刻着长风镖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一名新镖师与二十几个小徒弟,其中大半都是近来因人手不足新招的。
这位新镖师名叫郑林,拳脚功夫与刀剑之术皆有涉猎,最擅长的却是射箭。
镖局外出押运货物,途中难免遭遇山匪劫匪,有善射之人在侧,便能在远距离占据优势,不至于陷入被动,郑林的加入,恰好弥补了长风镖局的这一短板。
“大爷!”
“东家!”
见到王金石到来,院中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投来,语气恭敬地问候。
王金石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练,我随便看看。”
郑林今年三十岁,并非安平县人家在鹿县,先前他曾几次见过长风镖局的人押送货物前往鹿县,事后才知晓安平县有这么一家实力不俗的长风镖局。
太平世道里,武夫的日子大多清苦,除非是那些性格狠辣喜欢好勇斗狠之辈,稍有品行的武夫都不会用自己的所学欺凌弱小,因此这些人大多生活窘迫。
郑林打听了长风镖局的口碑后,觉得镖师这份工作十分适合自己,既能赚钱糊口,又能挑选些好苗子,将自己的射箭绝活传承下去。
可近来鹿县乱得厉害,城中米价飞涨,有钱也难买到粮食,百姓们天天围着县衙闹事,偷盗与明抢在城中屡见不鲜,甚至有人在混乱中丧命。
走投无路之下,郑林只能带着妻子与孩子离开鹿县,外出讨生活,另寻生路。
其实早在鹿县时,他便曾与当时路过走镖的马九山提过想要加入镖局的想法。
二人一番交谈后颇为投缘,都认定对方是同道中人,马九山当时便热情邀请过他,只是郑林那时尚有顾虑,未能应允。
如今他辗转来到安平县,却得知马九山不在镖局,便由于松和另外两名镖师一同检验了他的功夫,三人对他的箭法都十分认可,至于镖局东家王金石,他此前也只见过一面。
眼下东家亲自前来,郑林心中一动,想着趁此机会露一手,也好让东家认可自己的实力,日后在镖局方能安心立足。
他转身取来自己的硬木弓,这张弓弓力极强,对使用者的臂力是极大的考验。
郑林大步走到院中,尽可能站到距离箭靶最远的位置,随即拉弓搭箭。
只见他手臂肌肉紧绷如铁石,纵然拉开如此沉重的硬木弓,双臂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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