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6月,南京中央医院的病榻上,刘珍年静养一月有余,左肩枪伤已然初步稳定,虽左臂依旧不便,却再也无心留在南京这座权力漩涡中心。他再三向娘希匹先生请辞,执意返回山东,娘希匹先生碍于其救命之恩,不便强留,只得应允。
辞别中枢一众要员,刘珍年在卫队的护送下,一路赶回济南。车辙驶入山东地界,沿途海防驻军井然有序,境内民生安稳,丝毫未有动荡之象,刘珍年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回到济南督军府,留守的部下纷纷前来拜见,军心士气尽数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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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西安城被寒意笼罩,冷风卷着落叶,扫过古城墙的砖瓦,整座城池都透着压抑沉闷的气息。
夜色深沉,少帅位于金家巷的公馆内,灯火通明却戒备森严,侍卫守在院落各处,杜绝一切外人靠近,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少帅与杨虎城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少帅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燃了大半,烟灰长长一截却未曾弹落,他双目布满血丝,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懑,早已没了往日少帅的意气风发。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对面的杨虎城,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虎城兄,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我苦心相劝,软的硬的、哭的谏的,全都试过了,可介公始终一意孤行,一门心思抱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执念,对日寇侵占华北、蚕食我中华国土的行径,视而不见,一味妥协退让!”
杨虎城面色沉郁,眉头紧锁,指尖的香烟燃个不停。作为十七路军总指挥、西安绥靖公署主任,他同样满心愤懑与无奈。他坐镇西北,亲眼看着国土沦丧,日寇步步紧逼,全国抗日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可娘希匹先生却全然不顾民族危亡。
“汉卿,我何尝不知!”杨虎城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这一年来,咱们多次向委员长进言,当下民族危亡,理应一致对外,联和抗日,收复失地,可他非但不听,反倒变本加厉。前不久他再次来到西安,直接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把咱们的队伍调离西北,拆分肢解,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说到此处,杨虎城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眼中满是决绝“咱们手里的军队,是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东北军将士背井离乡,流亡关内,日夜想着打回东北,收复老家,却被逼着打内战,军心早已涣散,将士们怨声载道;我的十七路军,皆是西北子弟,守土有责,没人愿意再参与这毫无意义的内斗!再这么下去,不用日寇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在内战中耗尽所有力量,最终沦为亡国奴!”
少帅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中,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想起东北沦陷,三千万父老乡亲沦为亡国奴,想起东北军将士战死沙场却得不到抚恤,想起全国爱国青年奔走呼号,想起自己一次次苦谏被无情驳回,他心中的愧疚、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当初带着东北军入关,一心想着等待时机,打回东北,收复失地,可现在呢?”少帅声音颤抖,满是自责,“我成了民族的罪人,看着日寇一步步侵占国土,却无能为力。介公铁了心不抗日,无论我们怎么劝,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甚至说,就算用枪打死他,也绝不会改变!”
“苦谏、哭谏、诤谏,咱们能试的办法全都试尽了,可全都无用。”杨虎城看着少帅,语气愈发坚定,“汉卿,如今局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犹豫退让。委员长一意孤行,执意内战,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若是我们再顺从下去,不仅西北军政两空,咱们手下的将士们白白牺牲,整个中华民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心中那道犹豫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并非他们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无数次商议、无数次挣扎、无数次碰壁后,被逼出来的最后选择。
少帅缓缓掐灭手中的香烟,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杨虎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虎城兄,我想清楚了,咱们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退了。为了东北军的万千将士,为了西北父老,为了整个中华民族的未来,咱们不能再任由介公一意孤行下去!”
“你的意思是?”杨虎城心中已然明了,却还是沉声追问。
少帅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终于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惊天动地的决定“既然劝谏无用,那咱们就唯有兵谏!”
“发动兵变,把委员长扣起来,逼迫他放弃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停止所有内战,联合所有抗日力量,收复失地!除此之外,咱们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死寂,这个决定太过重大,太过凶险,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是逆天改命,便是犯上作乱,一旦失败,两人将身败名裂,沦为千古罪人,麾下所有将士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杨虎城身子微微一震,随即眼中迸发出坚定的光芒,他看着少帅,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汉卿,我就等你这句话!为了民族大义,为了抗日救国,咱们豁出去了!事已至此,唯有兵谏,才能逼蒋抗日,才能挽救这破碎山河!”
“我杨虎城愿与你同生共死,全力配合,即刻着手部署,绝无二话!”
得到杨虎城的全力支持,少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开始秘密商议兵变的具体部署。
“介公近期常驻临潼华清池,西安城内防务由我们掌控,此事必须绝密,只能心腹参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少帅沉声部署,语气冷静而果决。
“我的东北军负责围困华清池,捉拿娘希匹先生;你的十七路军负责控制西安城内的中央军、军统,以及所有中枢要员,切断南京与外界的联系,咱们双管齐下,务必一击即中!”
杨虎城连连点头,补充道“所有行动必须隐秘,提前调动兵力,封锁所有交通要道,行动时间定在凌晨,趁其不备,一举成事。事成之后,立刻通电全国,阐明我们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争取全国爱国力量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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