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匹先生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后背再次冒出一层冷汗。若是没有刘珍年那一下奋力拖拽,若是没有他替自己挡下那颗子弹,此刻躺在医院、命悬一线的,就是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不自觉地拍打着沙发扶手,不住地摇头,嘴里反复喃喃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我麾下将领无数,嫡系亲信遍布左右,平日里个个忠心耿耿,信誓旦旦,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身边那么多党国高级将领,全都惊慌失措,没有一人挺身而出,反倒要靠刘珍年一个外人,不顾自身安危,拽我一把,替我挡下这一枪……”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平日里的忠心,说得再好听,都不及这危急时刻的伸手一拽!这才是真正的人心,真正的忠奸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带着一丝悲凉,也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这一刻,所有对刘珍年的猜忌、忌惮、防备,都被这生死关头的救命之恩,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后怕与动容。
美龄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也满是唏嘘,她轻轻拍了拍娘西平先生的手背“达令,这位刘将军,在危急时刻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护你,当真是党国的忠臣良将,这份情义,这份胆识,实属难得。汪院长与刘将军皆因刺杀受伤,于情于理,你都该立刻前往医院,亲自探望一番。”
娘希匹先生闻言,沉默不语,眼神微动,心中已然认同,却依旧有些顾虑外面的安全。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戴笠,目光中带着询问。
戴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校长放心,外面已彻底肃清隐患,大楼内外、沿途街道直至中央医院,皆已部署重兵把守,层层戒备,绝对安全,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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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珍年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里,周身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剧痛,耳边混杂着模糊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刘珍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好一阵才适应病房里的光线。
鼻尖满是消毒水味,左肩传来钻心的钝痛,稍一动弹,浑身便像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他低头看去,整个左肩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迹,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单,正躺在南京中央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哥,你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刘珍年侧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表弟兼副官张泰昌。张泰昌双眼通红,焦急的不行,见他醒来,眼中瞬间涌上欣喜与担忧。
刘珍年喉咙干涩,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嘴唇动了动,第一时间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语气急切的说道“给济南发报,就说我伤势未明,情况未定,命武年权摄山东全省军政诸事,传令下去,山东全境各部严守岗位,海防、军务、政务一律按既定规程推进,山东一定不能乱。”
山东是他的根基,是八九年苦心经营的重地,更是抵御日寇的前沿防线,他身负枪伤卧病在床,远在济南的部下、军队难免人心浮动,唯有先稳住后方,定好主事之人,才能杜绝一切隐患,绝不能让山东出半分差错。
张泰昌素来沉稳干练,跟着刘珍年多年,深知山东局势的重要性,闻言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我立刻去办”他又快速叮嘱护士好生照料,随即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去落实发报事宜。
刘珍年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病房。几名医生护士正围着诊疗记录低声交谈,见他醒来,连忙上前,为首的主治医生神色恭敬,语气诚恳地汇报伤情。
“刘将军,您的子弹命中左肩胛骨,万幸没有伤及心脏、大动脉等要害,性命无虞。但您的左肩肩胛骨被子弹击伤,伤势极重,后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卧床静养,即便痊愈,左肩也会留下后遗症,日后无法再提重物,左臂的灵活度也大不如前,不过基本生活起居不会受到影响。”
肩胛骨碎裂,左臂不灵便,对于一个常年戎马、执掌兵权的将领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打击。可刘珍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无波“无妨,能保住这条命,就足够了。”
医生见他如此豁达,也不再多言,叮嘱护士好生看护,便带着人退出了病房,偌大的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刘珍年一人。
他刚想闭目稍作休整,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通报声,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刘珍年抬眼望去,只见娘希匹先生拄着一根木质拐杖,面色沉稳,在美龄夫人的贴身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一大群党国大佬:戴笠、俞济时、陈诚、顾祝同、何应钦、张群、黄郛、戴季陶……几乎囊括了国府军政两界的核心要员,所有人神色郑重,悉数前来探望。
如此阵仗,足以可见他此次舍身护驾,在娘希匹先生心中的分量。
刘珍年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可刚一牵动左肩,便传来剧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根本无法起身。他只得躺在床上,微微欠身,语气带着病后的虚弱“委员长,夫人,诸位长官,在下伤势在身,无法起身行礼,还望恕罪。”
娘希匹先生连忙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真切“儒席,不必多礼,你万万不可乱动,安心养伤才是重中之重!”
“此次若非你舍身相救,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了。你不顾自身安危,对党国一片赤诚,以身护驾,这份忠心,这份胆识,党国上下,无人能及!你放心在南京好好养伤,所有医药、照料一律用最好的,后续疗养所需,一概由国府承担,你不必操心任何琐事,只管养好身子。”
美龄夫人站在娘希匹先生身侧,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而真诚“刘将军,此次真是多亏了你,先生时常跟我提起,你驻守山东,苦心经营,是党国不可多得的忠勇将领。这次你为救先生身负重伤,我们夫妇都感激不尽,你安心养伤,有任何需求,尽管跟下人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刘珍年听完,脸上微笑,心中苦笑。。。娘的。。我也只是想拉你一把,谁知道哪个狗酿养的,推了我一把。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感激与安抚,尽显器重。娘希匹先生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刘珍年苍白的面色,又接连叮嘱了几句养伤的事宜,态度格外亲和。
刘珍年躺在病床上,神色谦和,主动询问“委员长,此次刺杀,汪院长身受重伤,不知现下情况如何?是否脱离危险了?”
提及汪兆铭,娘希匹先生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汪院长伤势极重,子弹伤及脊椎,医生全力抢救,至今仍未脱离危险,情况很不乐观。”
他随即用拐杖拄地,发出咚咚的声音“此次刺杀,乃是不法分子蓄意作乱,妄图扰乱党国大局、破坏中枢决策,其心可诛!我已下令戴笠全力彻查此案,深挖背后同党,必定将所有作乱分子一网打尽,严惩不贷,绝不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党国大局,绝不会因这点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而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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