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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那场救命之恩……


御书房内,鎏金铜炉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缠络,将满室的凛冽戾气稍稍冲淡。
紫檀木案旁,太子段泱正端坐案后吃着太子妃谢绵绵送来的药膳,眉眼舒展,和之前的剑拔弩张淡漠梳理截然不同。
阶下,三皇子段渊眼中神色复杂,有震惊、疑惑、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将先前的郁闷与挫败暂时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谢绵绵,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子里,刻进自己的心底——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找了多年的白月光!
就是当年在中山郡救了他的那个少女,绝不会有错!
片刻后,三皇子竭力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缓缓走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住谢绵绵的脸庞,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试探:“太子妃娘娘,臣弟瞧着您倒是与臣弟当年在中山封地遇到的一位故人极为相似,就连身上这股清冽的草药香气都十分相像。”
他刻意提起中山封地,刻意提起草药香气,便是想看看,提及这些与当年息息相关的细节,她会不会有丝毫异样。
会不会唤醒她尘封的记忆,会不会让她主动承认自己便是当年救了他的那个人。
却见这位太子妃闻言,微微抬眸望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全然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声音坦然:“哦?竟有这般巧事?这世间相似之人甚多,倒是巧了。”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巧合。
于谢绵绵而言,她如今是太子妃,而三皇子是自家殿下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图谋储位、虎视眈眈的皇子,双方早已是势同水火的敌对关系。
所以,她也不想跟三皇子有什么牵扯。
至于多年前的往事,经过三皇子的提醒,便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她的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太子殿下身上又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加上之前的毒素累积导致他日渐孱弱,面色苍白,连行走都有些费力。
来治疗的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药物压制来拖延时日,并断言他活不过一年。
她那时翻遍古书,得知唯有中山郡深山中的一味“冰魄草”能解段泱身上的毒素.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乔装成普通的采药女子,前往偏远的中山郡寻找那味救命药材。
中山郡偏远,却又一处雪山因树林茂密毒物丛生山路崎岖难行而闻名。
她寻找冰魄草的过程,自然异常艰难。
冰魄草生长在深山积雪处,极为罕见,且身边常有剧毒蛇虫守护。
寻找者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那日,她在山林中奔波了整整一天,疲惫不堪时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息,却偶然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夹杂着血腥味,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
她立即警惕,循着声音悄悄过去,便看到了陷入陷阱、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一名少年。
他身着的锦袍华贵,虽被鲜血浸染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贵公子气,肩头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因为她的时间紧迫,自家殿下的身体也经不起耽搁。
多耽误一日,她家殿下便多一分危险,她必须尽快找到冰魄草,早日返回王城。
却没想到,她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一丝的眼熟。
她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个模样,却是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而后,她便发现那少年身上的伤口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他伤口处有淡淡的麻药残留,显然是被人算计。
因着那少年的一张脸,谢绵绵还是将人从陷阱中救了出来。
她随身携带的有急救的银针和草药,便先简单为他处理了伤口。
再用银针封住他的血脉止住了血,又喂他服下一粒清心解毒的药丸,暂时稳住了他的气息。
可那少年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单凭她随身携带的草药,根本无法彻底救治。
而且她还要继续寻找冰魄草,无法一直守在他身边,更不能带着一个重伤的人多在林中转悠。
好在,她住在附近不远处的一间隐居医馆内,大夫姓温,是一位隐世的名医。
那人医术高明,为人善良,与她算是莫逆之交。
于是,她便背着那少年快速朝着温大夫的医馆走去。
山路崎岖,她瘦弱的身躯背着一个高瘦的少年有些艰难,她自己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医馆,她将那少年托付给温大夫照料,并再三叮嘱温大夫,一定要尽全力救治他。
因她也住在医馆,平日里除了进山寻找冰魄草,便会在医馆帮忙,帮温大夫捣药、煎药,照料病人。
温大夫知晓她寻找冰魄草的用意,便再全力救治那少年的同时,时常帮她留意冰魄草的踪迹,甚至会陪她一起进山寻找。
在照料那少年的日子里,谢绵绵也没有闲着,暗中调查了他的身份。
毕竟,路边的陌生男子不能随便捡。
更何况,那少年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她更怕惹祸上身。
她查清他的身份,确认他是否是敌人。
若是敌人,她便不能多管,甚至要趁机除掉他,以绝后患。
若是可以利用的人,那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也算是行善给自家殿下积德。
调查之后,谢绵绵才得知,那个被她救下的少年竟是被送往中山封地的三皇子段渊。
得知他的身份后,谢绵绵第一时间想要飞鸽传书给自家殿下询问如何是好。
但想到自家殿下的身体状况,她担心时间来不及,干脆杀了他算了。
但很快,她想到了殿下曾经当做故事跟她说的那些皇家势力的分析。
她家殿下虽是太子,却势单力薄无依无靠。
他一直以来都被二皇子死死压制,处境艰难。
而段渊身为三皇子,也是因为才华出众引起了二皇子的嫉恨,才会被封往中山封地。
三皇子与二皇子素有嫌隙,两人积怨已久……
若是段渊能活下来,便能成为牵制二皇子的一股力量,分散二皇子的注意力,减轻自家殿下的压力。
对自家殿下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谢绵绵在将自己的想法飞鸽传书给自家殿下的同时,更加用心地协助温大夫救治段渊,用自己的医术帮他调理身体,为他施针、配药。
段渊醒来后,也曾与她闲谈,谢绵绵却始终隐瞒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只说是途经此地的采药女子,碰巧遇到便出手相助。
段渊对这位救命恩人似乎很感兴趣,但谢绵绵却无心应付。
毕竟,自始至终,她要做的只是找到冰魄草救自家殿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一个多月的艰辛,她终于在中山郡最深的山林之中,在一处积雪覆盖的岩缝里找到了冰魄草。
那冰魄草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寒气,是解段泱身上毒素的唯一良药。
谢绵绵小心翼翼地将冰魄草收好,用特制的玉盒妥善保存,而后立即准备返回王城,生怕耽误了自家殿下的病情。
此时,段渊的伤势也已经基本痊愈,能够下床走动,精神也好了许多。
只是依旧时常追问她更加细致的身份和来历,说要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谢绵绵则是一心她忙着返回王城,将冰魄草给自家殿下解毒,以防迟则生变。
临走之前,她没有向段渊告别,倒是送了温大夫不少药方。
返回王城后,她第一时间将冰魄草用来给自家殿下调配解药,全程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同时,她也将自己在中山郡救下三皇子段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段泱,没有丝毫隐瞒,包括段渊的身份,包括她的考量。
彼时已经解了不少毒素的段泱听完她的话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却平静:“安安说得对,他活着,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只要三皇子的段渊活着,那二皇子段湛便多了一个忌惮,多了一个虽远却无法忽视的对手。
同时,他很心疼她独自一人前往中山郡的艰辛,心疼她为了救自己所受的委屈与危险。
那时的他们,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段泱忙于暗中积蓄力量,应对皇帝皇后的阴谋和贵妃的刁难与算计。
而谢绵绵,忙于暗营训练的同时,还有研究自家殿下的解毒和调理。
这些年,他们渐渐便将中山郡的那段过往以及那个被她救下的三皇子,淡忘了。
……
谢绵绵也从未想过,多年后,三皇子段渊会来到王城,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更没想到,段渊竟然一眼便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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