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要求还挺高。”
陈先生挑眉：“老和尚，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非得跟我顾姐说。”
老和尚：“这是佛主的选择。”
陈先生翻了个白眼，“呵呵呵。”
老和尚没理他，从僧袍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递给顾茹。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毛了，折痕深得像刻进去的。
顾茹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写不清楚。
“他叫周正。”老和尚说，“港城人叫他阿正。你就说是我让去的，他会见你们。”
顾茹看着纸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把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谢谢大师。我们会奉上香火钱的。”
老和尚摆了摆手：“香火钱就不必了。
你们在外头不容易，自己留着用。
真要谢，就好好活着，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把你们逼得走投无路。”
老和尚说完这话，又闭上了眼睛。
木珠继续转，一颗一颗的，不急不慢。
顾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坐在地上，两条腿盘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茹站在旁边，也没有催。
她看着老和尚那张皱巴巴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不想走。
陈先生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老和尚，理直气壮地说：“饿了。你这儿有吃的吗？”
老和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一个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又气又笑，最后只剩下笑。
“有。素面。你吃不吃？”
陈先生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吃。素的也行。”
小和尚在院子里听到了，把扫帚靠在墙边，小跑着去了厨房。
厨房在正殿后面，一间低矮的小屋，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慢慢散开。
小和尚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上来，把锅底烧得通红。
锅里烧着水，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然后又去后院拔了几棵小青菜，在井边洗干净了，切成段，放在碗里备用。
面条煮好了，他捞出来过凉水，分了四碗，每碗里放上青菜、几片豆腐干，淋上酱油和香油，撒上葱花。
四碗面，四个人的量。
他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走回正殿。
陈先生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面条细白，青菜碧绿，豆腐干切得薄薄的，码在碗边上，像一朵花。
香油的味道混着葱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清淡，青菜脆嫩，豆腐干有嚼劲。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挑了一筷子。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小和尚站在旁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一道黑灰。
“陈先生，您慢点吃，锅里还有。”
一碗面吃完，陈先生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老和尚，又看了一眼小和尚，然后把手伸进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能看到里面厚厚一叠钞票的边缘。
他没犹豫，把信封放在老和尚身边的蒲团上，压在那串木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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