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走不了!”
邱大壮对秦凤仪道:“不是因为你和小苗,是村长和扈满仓都病得厉害,说是一时半刻起不了身,得歇上几天。”
秦凤仪眉心微蹙。
他们两人应该是赴宴时赶上刺客来袭受了惊吓,但有这么严重吗?
不管如何,目前对他们来说算是好事。
秦凤仪掏出钱袋,递给邱大壮。
“大壮哥,这几日中午咱们就一起吃饭,早晨和晚间你就带着繁星,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想着省钱。”
她们可以在县衙用早膳和晚膳。
邱大壮还想推拒,秦凤仪直接打断了他。
“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小苗还等着我呢。”
“那好吧。”
邱大壮挠挠头,“我和繁星明日晌午再过来找你们。”
秦凤仪颔首,又交代了繁星几句,两人便离开了。
友来客栈就在回春馆斜对面。
站在二楼客房窗户前往下看,刚好能瞧见回春馆门口那两面幌子。
一面写着“回春”,一面写着“济世”,风一吹就晃,晃得人有些眼晕。
邹巧娘一家都住在友来客栈。
这里的客房不便宜。
一天下来,光房钱就要一两多银子。
邹巧娘每晚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隔壁扈长裕翻来覆去的动静,脑子里就在算账。
虽然哥哥送了银子过来,可到了青浦那边,置地兑田、人情交际各个方面都需要花钱,还是要省着点用。
如今也是没有办法。
长裕的腿是尚大夫接的,骨头对上了,夹板也上了,但还要连续用半个多月的药膏。
那药膏是尚大夫自己配的,黑乎乎一坨,装在粗陶罐里,闻着一股子冰片的凉意和麝香的苦味。
邹巧娘手法不熟练,只能每日带着扈长裕去回春馆。
药童给扈长裕上药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一来二去学着点,等上路了也不至于抓瞎。
这本来就够她心烦的。
谁知赴宴一趟回来,向来强健的扈满仓居然病了。
人起了高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邹巧娘赶紧去请了回春馆的名医费大夫。
费大夫诊了脉,说是惊惧过甚、心神不宁,开了几副安神定志的汤药,让先吃着观察。
邹巧娘不知道赴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扈满仓回来什么都不肯说,只让她不要多问,然后就倒下了。
邹巧娘这两日来回奔波。
早上先去回春馆盯着药童给扈长裕上药,然后赶回客栈照看扈满仓。
中间还得挤出时间去抓药、熬药、喂药。
扈长赢和扈长富要招呼留在城外的村里人,邹秋婵也要去照应村里的妇人们。
客栈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支撑。
就这么两天的功夫,邹巧娘便憔悴了一大圈。
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长了两个燎泡,说话的时候一扯嘴就疼。
这会儿,扈满仓刚喝完药睡着了。
邹巧娘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之前的事。
邓彩萍那天来找她,说是扈长娟让她来的,要了五两银子。
当时她正忙着给扈长裕看腿,满脑子都是接骨上药的事,也没多问,就让邹秋婵拿了银子给邓彩萍。
五两银子,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也绝对不算小。
搁在平时她肯定要问个清楚,可那天她实在分身乏术,连话都有没多说几句。
现在想起来,她才察觉不对劲。
邹巧娘看了一眼沉睡的扈满仓,起身去找扈长娟。
“娘,你怎么过来了?我爹身体好些了吗?”
扈长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邹巧娘看着自己的闺女。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鹅黄色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纹,做工很精细。
鬓边簪了一支银簪,在客栈昏暗的光线里也闪着亮光。
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瞧着倒是不像在赶路,更像是要去谁家里做客一般。
邹巧娘的目光在扈长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前两日,”邹巧娘的声音有些哑,“邓彩萍来找我要了五两银子,你做什么用了?”
扈长娟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就知道娘要问这个。
那日从霓裳坊回来,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在客栈里骂了秦凤仪整整一个下午。
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灌了两杯凉茶才缓过来。
但她没敢把那五两银子的事跟邹巧娘说。
八两银子买了一套衣裙,还是一套本来只值一两多的衣裙。
她要是说了,娘非但不会心疼她,还会骂她蠢。
扈长娟咬了咬嘴唇。
她走到邹巧娘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绞着袖口。
“娘,你是不知道那个林七巧多可恨!”
邹巧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扈长娟就把那日霓裳坊里发生的事说了。
添油加醋,说秦凤仪怎么跟她抢那件褙子,怎么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怎么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激怒她,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加价。
“娘,你说她是不是心都坏透了!”
扈长娟说到这里,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像是又回到了那天的场景,火气从头烧到脚。
连她的眼眶都烧红了。
邹巧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扈长娟低着头,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她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还有昨天宴席上,我本来想……”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本想说宴席上的事。
说她怎么让邹兆良帮忙安排人手,想在梁县令的宴席上毁掉秦凤仪的名声。
但她想到之前邹巧娘的叮嘱,所有的话便又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邹巧娘跟她说过,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她没有听。
她觉得秦凤仪不过是个乡下丫头,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收拾了她。
结果,算计不成,她失败了。
什么都没捞着,还平白让人起了疑心。
要是让邹巧娘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
扈长娟的手指绞得更紧,指节泛白,袖口的布料被拧出了深深的褶子,像一张皱巴巴的脸。
“你本来想什么?”
邹巧娘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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