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秦风与影二人搁在离海岸尚有些远的荒滩上,油门一踩,吉普车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的乡道里,很快便彻底消散在夜幕之中。四下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浪涛声,在沉沉夜色里翻涌起伏。两人并肩而立,短暂辨认了一番方向,便迈开步子,滩涂往海边走去。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沙土,混杂着碎石与海草,每一步都陷下去些许,走起来格外费力。盛夏的夜晚没有白日里的燥热,海风裹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温润。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脚步声被海浪声掩盖,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足足走了近半个钟头,眼前才豁然开朗,辽阔无边的海面终于出现在眼前。
秦风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两侧。身后是依旧一片漆黑的大陆,没有半点灯火,只有连绵起伏的黑影,像是蛰伏在夜里的巨兽,沉默而肃穆。那是尚未被霓虹浸染的土地,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依旧守着原始的暗沉,与对岸的繁华形成了刺目的对照。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海面另一侧的香江,那里已是另一番天地——成片的灯火连绵不绝,高楼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霓虹流光溢彩,将整片夜空都映得微微发亮,像是坠落在海岸边的星河,璀璨得晃眼。一暗一明,一静一闹,隔着一片不算宽阔的海域,硬生生割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反差落在眼底,让人心头莫名一沉。
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暴露的风险,避开沿途可能布下的眼线,秦风并没有让先生安排前往香江的船只。以他和影的身手,横渡这片海域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游泳过去,耗时也并不算长,反倒比借助船只更隐蔽安全,不必留下任何痕迹。更何况此刻正值盛夏,海水温热,游过去也不遭罪。
秦风侧头看向身旁的影,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多余言语,便已读懂彼此的心思。影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动身。秦风背上的包裹早已在军区便做了严密的防水处理,外层裹着厚实的油布,绳索捆扎得紧实牢固,哪怕被海水浸泡,里面的重要物件也绝不会受潮损坏。两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舒展筋骨,正要俯身卸下背包,准备择一处平缓的滩涂下海,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远处的海面。
漆黑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慢悠悠地朝着岸边划来,船身低矮,在波浪里微微起伏,看起来与寻常出海捕鱼的渔船别无二致。整艘船没有点亮任何灯火,完全隐匿在夜色之中,若不是秦风和影的眼力远超常人,目力极佳,换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抹在黑暗中移动的黑影。
起初,两人并未放在心上。粤省沿海本就多以捕鱼为生的渔民,深夜出海作业或是赶潮归港都是常事,不足为奇。他们只当是附近村落的渔民赶夜渔,便打算错开渔船停靠的位置,选一处离船更远的滩涂下海,避免不必要的接触,节外生枝。
可就在两人刚要挪动脚步,转向另一侧时,那艘看似普通的渔船上,却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亮。秦风瞳孔微缩,立刻凝神望去,只见那光亮并非持续亮起,而是按照某种固定的节奏,一亮一灭,长短交替,分明是在传递特定的信号。他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绷紧了身形,寻常渔民深夜捕鱼,绝不会用这般隐秘的灯光信号,此事必有蹊跷。
果不其然,就在渔船上的灯光闪烁完毕后,离秦风和影藏身不远处的海岸礁石后方,竟也迅速亮起了一道灯光,以同样的节奏做出了回应。一来一回,默契十足,显然是早已约定好的接头信号。
秦风心头警铃大作,当即对着影打了一连串利落的手势。指尖翻飞间,示意对方隐蔽身形,一同悄悄摸过去探查情况。影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两人立刻压低身形,如同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借着礁石与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灯光回应的岸边快速摸去。
这般反应,早已刻进他们的骨血之中,是常年执行任务养成的本能习惯。身处敌暗我明的沿海地带,任何异常的动向都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必须弄清楚,这群深夜秘密接头的人究竟是何来路——是铤而走险的偷渡客,还是牟取暴利的走私团伙,亦或是……其他更危险的存在。
两人皆是艺高人胆大,一身过硬的本领让他们有底气探查未知的危险,换做旁人,怕是早已避之不及,生怕好奇心作祟惹来杀身之祸,落得个好奇心害死猫的下场。他们脚步轻得如同落叶落地,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身形在礁石缝隙间灵活穿梭,呼吸放得极轻,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融为一体。
如此迅速又隐秘的靠近,岸边的那群人竟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守在原地,毫无防备。两人一路潜行,直到距离对方不远的地方,已经能清晰听见对方交谈的话语声时,才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隐匿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静静观察。
可当耳边传来对方交谈的语言时,秦风和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浓烈杀机,如同冰封的寒潭,任谁都无法掩盖。
因为那从人群中飘来的,根本不是中文,而是一口流利又刺耳的鬼子话!
其中一道略显焦躁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后怕与担忧:“松下君,咱们这次在福州可谓是损失惨重,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布置下来的眼线与据点,尽数被华夏人连根拔起,彻底破坏殆尽。咱们自己的弟兄,也有十几个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此番回去,大本营会不会严惩我们?”
话音落下,另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反倒带着一丝侥幸与得意:“原野君大可放心,咱们的勇士虽然不幸玉碎,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不是还顺利带回来了这些珍贵的东西吗?”
被称作原野君的鬼子一听这话,顿时转忧为喜,发出一阵猥琐又得意的嘿嘿笑声:“松下君说得极是!有了这些宝贝,我们回去非但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说不定还能得到高层的嘉奖,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说着,他还得意洋洋地抬手拍了拍身旁堆放着的几个厚重木箱,木箱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面装着分量不轻的东西。旁边其余几个鬼子也跟着附和,发出一连串令人作呕的奸笑声,言语间的贪婪与嚣张,毫不掩饰。
秦风和影藏在礁石后,十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福州的据点被破,这群日寇非但毫无悔意,反倒还盗取了华夏的宝物,妄图带着赃物潜逃邀功!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眼底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再次用简洁的手势无声交流。海面之上,那艘接应的木制渔船正随着波浪缓缓靠近,秦风眯眼估算了一下距离,按照船只当前的速度,约莫十几分钟后,便会彻底靠岸。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耽搁。
交流完毕,两人不再迟疑,身形一分,各自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悄然迂回包抄。秦风压低身形,绕到一处视野绝佳、又便于突袭的礁石顶端,借着海浪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那群日寇的方向望去。
细细一数,岸边一共五个鬼子。其中两人大摇大摆地坐在堆放的木箱上,嘴里还在低声交谈,神色轻松惬意,全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另外三人则手持步枪,分散在四周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显然是在负责放哨。
这五人所选的位置极为刁钻,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礁石耸立,恰好将几人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角落,既能遮挡海风,又能避开外人的视线,可谓是易守难攻。
秦风将现场局势尽收眼底,心中迅速拟定好突袭方案,随即沿着礁石的缝隙,用极轻极缓的脚步,朝着五人的方向缓缓靠近。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脚下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他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耐心蛰伏,步步逼近,直到爬上礁石顶端,下方的五个日寇依旧毫无察觉。
而就在对面的另一块礁石上,秦风也清晰看到了早已就位的影。两人再次隔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各自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匕首,刃身泛着淡淡的寒芒。
下一秒,两人同时纵身,从高高的礁石上一跃而下!
身形在空中腾空的瞬间,他们手腕发力,手中的匕首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径直朝着那三个持枪警戒的日寇飞射而去。率先出手,便直指要害,瞬间便解决了其中两名放哨的日寇。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剩下的日寇大惊失色。秦风和影从天而降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在场的五人。可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从跃起到飞刀出手,不过眨眼之间,这群日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动作,脸上还挂着惊愕与茫然。
两人身形落地,稳稳踩在沙滩上,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两名被匕首刺中脖颈的日寇,才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发出微弱的闷哼,踉跄着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三名日寇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慌忙想要掏枪反击。可影的动作比他们更快,手中寒光骤然一闪,一把柔韧如丝的软剑瞬间出鞘,剑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一剑精准封喉,又一名日寇应声倒地。
不过瞬息之间,五名日寇便倒下大半。剩下那两名原本坐在木箱上的日寇,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掏腰间的手枪。可秦风怎会给他们机会,快步上前,一脚狠狠踢中其中一名日寇的脖颈,力道沉猛,那鬼子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另一人则被秦风用枪口死死顶在了额头中央,冰冷的枪口触感,让他浑身僵硬,吓得瞬间高举双手,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名日寇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飞速转动,盘算着如何周旋拖延,寻找脱身的机会。可秦风根本没心思跟他废话,眼下渔船越来越近,一旦让船上的人察觉异样,掉头逃离或是直接开枪,都会平添无数麻烦。他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枪,用枪托狠狠砸在这家伙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响过后,这名日寇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两人动作麻利,迅速将五名日寇的身体拖到木箱后方隐蔽起来,不让远处船上的人看到丝毫端倪。随即,秦风和影若无其事地坐在了那些木箱上,至于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宝物,此刻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来不及开箱查看。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渔船上,再次用手电筒打出了约定好的灯光信号。影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群日寇遗留的手电筒,凭借着刚才匆匆记下的闪烁频率,精准地模仿着,向渔船发出了回应的信号。
这一刻,饶是秦风和影这般沉稳,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紧张。方才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信号节奏,若是稍有差错,便会暴露身份,引发冲突。好在渔船那边并未察觉异常,收到信号后,没有做出任何怀疑的举动,依旧缓缓朝着岸边靠来。
很快,渔船稳稳停靠在滩涂上,船身晃了晃,三名日寇从船上走了下来。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色阴沉,刚一上岸,便对着秦风和影的方向,用鬼子话厉声呵斥道:“松下!你这次的行动让大人极为失望!乐善堂的主人正在后方等候,你最好想好该如何解释福州的惨败!”
秦风始终沉默不语,没有接话。影则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先前那个松下君的语调,刻意捏出八成相似的尖细声音,冷哼一声,语气傲慢地回道:“哼!我自然会亲自向乐善堂主解释,其余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话间,两人借着黑夜的完美掩护,不动声色地朝着渔船的方向缓缓逼近。
岸上的那名日寇头目听到影模仿的冷哼,脸色更加难看,也跟着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开口斥责:“哼,松下……”
可他话音未落,秦风和影已然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两人同时暴起发难,出手快如闪电。秦风指尖微动,直接动用了随身携带的金针,手腕一抖,金针破空而出,精准击中这名日寇头目的穴位,对方瞬间浑身僵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并未伤及性命,只是被彻底制住。
而跟在头目身后的两名日寇,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影身形闪动,软剑挥舞,寒光闪过之处,两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当场毙命。
解决掉岸上的三人后,影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快速朝着渔船船舱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窜进船舱,没过片刻,船舱内便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显然里面隐藏的日寇也已被悉数解决。
很快,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对着秦风轻轻点头,示意船上已清理完毕。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合力将岸边的几个厚重木箱抬上渔船,随后又将所有被制服、击杀的日寇尸体,一一搬上船。这些日寇双手沾满华夏同胞的鲜血,即便死了,也不配留在华夏的土地上,免得玷污了这片山河。等将他们带去香江,审问出所有情报之后,再抛入大海,也算是让他们葬身海底,“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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