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一众太医听闻摄政王亲至,不由皆整肃衣冠,屏息凝神。
怎么崔老夫人的寿宴,也能惊动这位活阎王了?
说起来讽刺,外面寿宴办得热闹。
过寿的老夫人眼睛看不见了。
是真正意义的见不着!
目光掠过刘太医及在场诸人,崔榆并未多做停留,只略一颔首:“有劳诸位。”随即向宋院判拱手,语气诚挚:“宋院判,劳你为家母诊治,崔某感激不尽。”
宋院判谦道:“此乃医者本分,分内之事。”
崔霁晚担心祖母,拉过沈云初便走进去,“祖母,祖母有没觉得好些了?”
宋院判看了一眼沈云初。
当初正是他不小心透露出沈云初的身世。
而沈云初并没有察觉到他注视,她心下暗忖,榻上这位老夫人的病症,怕是棘手非常。
崔榆皱了皱眉:“宋院判,眼下病情,可有所论断?”
“经细致诊察,已可确定,老夫人所患乃圆翳内障之症。”宋院判解释道,“简言之,便是双眼混浊,遮蔽神光,故视物不清,乃至失明。”
崔榆皱眉:“此症可治否?可有稳妥之法?”
“法子倒有一个,亦是老夫与诸太医商议后,认为眼下最为可行的方案,只是……”宋院判有些迟疑。
崔榆着急道:“病不讳医,宋院判但讲无妨!”
宋院判解释:“譬若人之目,如宝镜蒙尘,欲使重光,非得设法拂去翳障不可。”
崔榆顺势问:“拂去翳障?当用何法?”
宋院判沉吟片刻,终是直言:“此法或令老夫人与府上难以即刻接受。乃需以特制金针,探入眼中,令光线复得入目之路。此即金针拔障之术。”
崔榆素来气度沉凝,闻此疗法,面色亦不由一变。
以金针探入眼内?
此等治法闻所未闻,凶险莫测。母亲年事已高,焉能经受此等惊险之举?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刘太医背后沁出冷汗。
连宋院判都没法子,想到让崔首辅知难而退了。陛下竟然要一个内宅妇人出手,儿戏了不是!
崔榆强抑心绪:“宋院判可有把握?”
宋院判摇头:“金针入目乃顾老太医不传之术。”
这话让人无法接。
顾老太医都死去多少年了!
皱眉听着的崔老夫人倏地捶了一下被褥,她虽目不能视,听觉却极敏锐,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她苍老的面容上血色尽褪:“金针……入目?何其凶险!庸医害人!老身绝不用此法!”
宋院判御前侍奉多年,何曾受此直言斥责?
不过嘛……
既然沈云初都来了,还能袖手旁观?
此计已成,他且看戏变成!
室内气氛凝滞,针落可闻。
崔霁晚站在祖母榻边,她心急如焚,眼眶泛红扫过室内,看向沈云初。
她忽然几步上前,“求你……救救祖母。”
那天她觉得有宋院判为祖母诊治,并没有把传言当真,认为沈云初有能力医治祖母。但是,现在看到沈云初从走进内室就沉静的神色,崔霁晚竟然也慢慢冷静下来。
有沈云初在,她居然感到安心。
刘太医额角青筋一跳,却碍于崔霁晚的身份,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脸色难看至极。
沈云初未料崔霁晚会有此一举。
她上前两步,敛眸道:“见过宋院判。”
“你来了。”宋院判开了口,他语气转淡:“不是发下毒誓,再不行医?”
沈云初不以为意。
她之前为长公主献上不少养颜丸,宋院判得知后,曾嘲讽她,说她尽会些旁门左道!
宋院判踱了两步,对崔榆道:“大人,老夫提议,让这位沈大人再为老夫人请一次脉。”
“院判大人……”刘太医小声提醒。
“沈大人应是京城唯一能帮老夫人的!”宋院判不遗余力地捧杀!
崔榆虽不明就里,但她既是顾老太医的外孙女,又得宋院判举荐,遂道:“好!”
宋院判对沈云初道:“沈大人?请吧。”
那声沈大人语调透着轻嘲。
他示意沈云初上前。
崔老夫人听到声音如此年轻,还是女子,疑道:“你会诊脉?”
沈云初不辩,只道:“略……会。”
在宋院判紧盯的目光中,沈云初把谦词抿去,惹来祁烬垂眸一笑。
崔老夫人稍安,闭目伸手。
沈云初静心凝神,三指轻搭其腕关,闭目细察。
片刻后,换另一手。
“老夫人是否常觉目干而涩,微有胀感,午后尤甚?且伴有耳鸣隐隐,腰膝酸软?”
崔老夫人面露讶色。
刘太医脸色难看。
沈云初说到的这些症状,竟与老夫人日常抱怨吻合。
“此与老身眼疾有关?”崔老夫人急问,语气已变。
“正是肝肾阴亏,目失濡养之象。若所料不差,老夫人发病前,曾有一段思虑过度,或夜寐不安?”
崔老夫人怔住,缓缓点头。
去岁家中多事,她确曾忧思难眠。
“目窍失养,渐生翳膜。此病在外为翳障,在内实为本虚。”
宋院判没想到沈云初确实有些功底。
沈云初未急于开方,只向崔老夫人温言道:“请老夫人暂且放松,我为您按摩几下眼周穴位,或可暂缓不适。”
崔老夫人将信将疑,并没有反对。
沈云初净手后,走至榻边,伸出食指与中指,指腹温热,力道均匀沉稳地落在老夫人眼周几处穴位上。
轻揉或缓按,手法熟稔。
不过片刻,崔老夫人忽然“咦”了一声。
双眼努力眨了眨,她有些激动地颤声道:“竟能瞧见些许影儿了!”
她说着,一把攥住了沈云初正在施按的手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室内众人皆是一惊。
仅凭几下按压,竟能让近乎失明的老夫人重见光明?
刘太医撇撇嘴:“怎么可能?!”
崔老夫人别过脸,冷声道:“又是你,怎么不见你想出如此法子?”睁眼,还真认出刘太医。
刘太医身体僵了僵,面色铁青。
崔榆将一切看在眼中,对宋院判拱手:“这便好了?”
“非也。”宋院判面露难色,“要真正复明,仍需金针……”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宋院判冷眼瞧着,且看沈云初究竟要出多大的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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