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散修全都看呆了。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的修为还不如李沧海,平日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多少都有几分敬畏。
但此刻,他们那位最强的同伴,如同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在追逐自己的影子。
怎么追都追不上。
李沧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前进、后退、左突、右冲,每一条路都被那个年轻人用最不经意的步伐堵死了。
十二招过后。
李沧海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猛地将铁刀向后甩出,同时整个人逆向暴冲,右拳裹挟着全身的灵力,轰向陈木的面门。
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领悟出的绝招。
在所有对手的认知中,刀客绝不会主动丢掉自己的武器。
所以当他弃刀的一瞬间,对手的判断一定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空窗。
三年前,一头开了灵智的赤纹蟒就死在了这一拳上。
然而。
他的拳头停在了距离陈木鼻尖一寸的地方。
停住它的,是陈木的一根手指。
食指。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竖在那里,指尖精准无比地抵在了李沧海拳峰的正中央。
李沧海所有的力量、灵力、势头,全部被这一根手指卸得干干净净。
就像一头咆哮着冲下山坡的洪流,撞上了一座无声矗立的铁壁。
“你的本能很强。”
陈木开口了。
手指没有撤回,依然稳稳地抵着李沧海的拳头。
“你的嗅觉和反应,比很多宗门弟子都要敏锐得多。”
李沧海喘着粗气,满脸都是不甘和震撼,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但你卡在练气初期十几年上不去,知道为什么吗?”
陈木收回手指,退后一步。
“你的引气功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李沧海浑身一震。
“你骨架宽大,经脉粗壮,天生就是走刚猛路线的体质。你的主经脉,手阳明大肠经和足太阳膀胱经,比常人粗了将近一倍,最适合运转阳刚属性的功法。”
陈木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李沧海腰间那柄被他甩出去、此刻正插在十步外泥地里的铁刀上。
“可你用的引气功法,走的是阴柔内敛的路子。我猜,这功法应该是你早年间花了不少灵石从某个坊市的地摊上淘来的?”
李沧海的脸色变了。
没错。
他的功法就是花了全部身家从一个走街串巷的散修贩子手里买来的。
那贩子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某个灭门小宗的内功心法,修炼到深处可以引气入体直达练气巅峰。
李沧海从未怀疑过这套功法本身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自己资质太差,悟性不够,才一直停滞不前。
每一个瓶颈期,他都咬着牙用最笨拙的方式硬熬。
打坐,苦修,打坐,苦修,年复一年。
“阴柔功法走阳刚经脉,就像拿一条细线去拉一辆满载的牛车。”
陈木的语气没有半点嘲弄。
“线再结实也拉不动车,车再好也跑不起来。不是你不够努力,是方向反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了李沧海的脑海。
他在深山老林里与毒蛇猛兽搏命,在暴风雪中赤膊打坐,在断粮绝水的绝境中靠啃树皮苦撑修炼。
多少次他以为自己要突破了,灵力运转到关键节点却怎么都冲不过去,然后功亏一篑从头再来。
多少个深夜他独自坐在悬崖边上,看着头顶的星空问自己。
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原来不是他不行。
是路走反了。
李沧海握着拳头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五指张开,又紧紧攥死,粗糙的指甲嵌入掌心的老茧里。
“如果……”
李沧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如果换一套功法。来得及吗?”
“来得及。”
陈木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的根基虽然被阴柔功法压制,但也因此被打磨得极为坚韧。一旦转修阳刚功法,就像是拆掉了堵塞河道的大坝,积蓄的水量反而会让你比别人冲得更猛。”
陈木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之内,练气中期。”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山风吹过营地。
篝火的火苗被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随后又猛地蹿起一截。
李沧海盯着陈木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尽管陈木自己也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
但他的实力和气度,绝非普通修仙者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话语里的自信。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良久。
李沧海缓缓弯下了膝盖。
单膝落地。
铁刀横放在身前。
“李沧海。”
“愿为青月宗效死。”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钱五、周铁柱本就心向陈木,见李沧海都跪了,当即跟着拜倒。
那些年轻散修面面相觑了不到三息,便呼啦啦地全跪了一地。
那两个十五六岁、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年,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虽然表情还带着茫然和惶恐,但跪得倒是很真诚。
篝火噼啪作响。
陈木站在这群跪伏的散修面前,负手而立。
身后是苍莽无际的青月山脉。
头顶是一轮清冷的弯月。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你这收买人心的本事有一套啊,还真让你唬住了。”
“还行吧。”
陈木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青月宗重建后的第一批弟子。具体的功法和修炼安排,明天开始逐一考核分配。”
陈木环视一圈。
“今晚先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山坳外那条通往落云镇方向的蜿蜒土路。
月光将那条路照得泛白,如同一条蛇的脊背,无声地匍匐在群山之间。
“收拾东西,跟我走。”
钱五一愣。
“现在?去哪?”
“落云镇。”
识海之中,琉璃也微微一怔。
“你不是说灰鹰帮的事不着急么?”
陈木已经迈步走出了营地。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来不急,不过气氛正好。”
“一支刚刚组建的队伍,只有让他们亲手打一场胜仗,才能真正凝成一股绳。”
“灰鹰帮。”
“就是他们的第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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