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它抚平伤痛,也酝酿思念。
转眼,又是一个春天。
距离妈妈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安安已经一岁半了。
她学会了走路,虽然还不太稳,总是摇摇晃晃,像一只可爱的小企鹅。
她也学会了说话,会清晰地叫“爸爸”,“妈妈”。
偶尔,她指着墙上,那张我们在海边拍的合影,会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姥姥。”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都会被一种柔软的,酸楚的情绪填满。
这一年,我们家发生了很多变化。
我彻底告别了职场的拼杀,成了一个半全职的妈妈。
我的生活,围绕着安安和这个家,简单,却无比充实。
周明的事业,却意外地更上了一层楼。
他说,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可以更专注地投入工作。
他升了职,薪水也涨了不少。
我们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宽裕。
可我再也没有买过一个奢侈品包包。
我把大部分的钱,都存了起来,一部分作为安安的教育基金,另一部分,我以我妈的名义,捐给了一个专门救助贫困癌症患者的基金会。
我知道,这或许是她更愿意看到的,钱的用途。
清明节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和周明决定,带安安去看看姥姥。
我们没有去那个安放着她骨灰的,冰冷的,小格子里。
我们开车,重新回到了那片带走了她,也成就了她的蔚蓝大海。
我们觉得,这里,才是她灵魂真正的归宿。
海,和一年前一样,还是那么蓝,那么广阔。
海风,还是那么温柔,带着淡淡的咸味。
我们把车停在老地方。
周明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张野餐垫,铺在沙滩上。
我则摆上了我们带来的东西。
没有烧纸,没有元宝。
只有一束开得正艳的,白色的雏菊。
一碗我亲手做的,卧着荷包蛋的阳春面。
还有一本厚厚的,我为安安写的《时光信札》。
安安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广阔的大海,兴奋极了。
她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咯咯笑着,冲向那片金色的沙滩。
周明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我则坐在野餐垫上,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我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大海,轻声地,读了起来。
“妈,我们来看您了。”
“一年了,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您看,安安长高了好多,也长胖了好多,她已经会走路了,还会叫姥姥了。”
“周明也很好,他现在是他们公司的总监了,比以前更忙了,但也更顾家了。”
“我也很好。”
“我听了您的话,不再那么拼命了。”
“我现在每天给他们做饭,收拾屋子,陪安安玩,我觉得很幸福,很踏实。”
“哦,对了,妈,我学会做您那道拿手的红烧肉了,味道跟您做的,一模一样。周明和安安都特别喜欢吃。”
“您留下的那张清单,我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了。您放心,剩下的,我也会一项一项,都做好的。”
我读着,读着,声音就哽咽了。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苦涩的,悔恨的。
而是温暖的,充满了思念的。
安安好像玩累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回到我身边。
她的小脸上,沾满了细细的沙子,像一只可爱的小花猫。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姥姥……家……”
她用她那有限的词汇,表达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对,安安说得对。”
“这里,就是姥姥的家。”
“一个很大,很美,很温暖的家。”
我们在海边,待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和那天一样,壮丽,而又温柔。
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临走前,安安突然挣脱我的手,跑到海边。
她弯下腰,用她的小手,捧起一捧海水,然后,用力地,向着天空洒去。
她回过头,冲着我,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我妈妈也在那片绚烂的晚霞里,对着我们,温柔地笑着。
我知道,她从未离开。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陪伴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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