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柳芸芸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质问我?”
“弟子不敢。”季夏低着头。
“弟子只是不明白,去无尽森林是宗主的吩咐,弟子拼死完成了任务,虽然没拿到灵宠蛋,但也确实尽力了。”
“为什么回来还要受罚?”
“因为你让萧浩担心了。”柳芸芸淡淡道。
季夏:“……”
“他担心我,所以我错了?”
“他担心你,是因为他心善。”
冷清霜冷冷道,“你不领情,还在这里顶撞宗主,不知好歹。”
季夏抬起头,看着这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都长得人模人样的。
怎么脑子就跟被驴踢了一样呢?
“季夏师兄。”
萧浩又开口了,他走上前两步,满脸真诚:
“你别怪师父和师姐们,她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你心里不舒服,冲我来就行,别跟宗主置气。”
他说着,居然伸手要来扶季夏。
季夏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萧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夏!”墨玉心怒了,“萧师弟好心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季夏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萧浩,“就是怕萧师弟碰了我,回头手疼。”
萧浩:“……”
“季夏!”林剑歌拔剑了,“你阴阳怪气什么?”
季夏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位,突然笑了。
“三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剑歌冷着脸:“说。”
“萧浩要是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林剑歌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萧师弟怎么会让我去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行。”季夏又看向墨玉心,“二师姐,萧浩要是让你把爹妈的棺材本掏出来给他,你掏不掏?”
墨玉心脸色一变:“你……你这说的什么话?萧师弟不是那种人!”
“我说如果。”
“萧师弟不会提这种要求的!”
季夏又看向冷清霜:“大师姐,萧浩要是让你把修为都传给他,你传不传?”
冷清霜眼神冰冷:“放肆。”
季夏最后看向柳芸芸:“宗主,等我修出金丹,萧浩要是想要我的金丹,你挖不挖?”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柳芸芸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季夏说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奇怪的……了然?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季夏。”柳芸芸站起身周身威压骤然释放。
“你今日言语无状,屡次顶撞师长,罚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不得下山一步!”
威压如山般压下来。
季夏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响。
但他在笑。
“好。”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撑着地站起来,“三个月就三个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萧浩正站在那几个人中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却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季夏冲他笑了笑。
萧浩愣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奇怪。
季夏走了。
他先去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把原身攒的那点家当全收拾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东西,一百来块儿下品灵石,两件破法衣,一把用顺手了的剑,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残破地图。
然后他去了庶务堂。
庶务堂是宗门处理杂事的地方,弟子出入、任务交接、俸禄发放都归这儿管。
季夏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排队。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办什么?”柜台后的弟子头也不抬。
“退宗。”
整个庶务堂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柜台后的弟子也抬起头,看清来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季夏师兄?”他试探着问,“您……您说办什么?”
“退宗。”季夏把身份玉牌拍在柜台上,“手续在哪儿办?”
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
“季,季夏师兄,您可想清楚了,您是宗主亲传弟子,退宗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清楚了。”
“这……这得有宗主的手令……”
“那你帮我问问宗主。”
季夏靠着柜台,一脸摆烂,“就说我要退宗,问她同不同意。”
弟子:“……”
这不是找骂吗?
“季夏师兄。”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开口了:
“您这是何必呢?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
“你想要?”季夏看他一眼,“送你。”
那弟子一噎。
“季夏师兄。”
又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听说您刚从无尽森林回来,没办好萧师弟的事,被宗主罚了?您也别太往心里去,萧师弟那人确实讨人喜欢,您让着点就是了。”
季夏看他一眼:“让什么?”
“让……就是……”
“让灵宠,让灵器,让金丹,让命?”季夏笑了,“让完了呢?我还能剩下什么?”
那人被问住了。
“季夏师兄。”
柜台后的弟子小心翼翼道,“您要是走了,外面哪儿还有宗门肯收您啊?您这……”
“没人收就没人收。”季夏打断他。
“大不了找个山头自己修炼,修不成拉倒。”
“可是……”
“手续到底办不办?”
这位弟子被他盯得发毛,只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填、填这个。”
季夏接过来,三两下填完,又按了个手印。
弟子看着那张退宗申请,欲言又止。
季夏把身份玉牌往他面前一推:“这个也收了。”
“这……”
“收着。”季夏转身往外走,“回头柳宗主问起来,你就说季夏跑了。”
“提桶跑路的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冲屋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们笑了笑,“你们继续待着,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庶务堂里鸦雀无声。
好半天,才有人喃喃道:“他……他真走了?”
“走了。”
“那可是宗主亲传啊……”
“他说让就让了。”
“他是不是傻?”
没人回答。
只有柜台后的弟子看着手里那张退宗申请,又看了看门外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人走得很快。
像是怕谁追上似的。
又像是……早就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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