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浸透水的灰布。
琼站在一栋被征用的办公楼顶层,手扶着窗框,看着窗外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街区。
街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排队领取当天的配给。
没有人跑,没有人喊,没有人笑。
这座城市的幸存者从末日爆发那天起就学会了安静。
安静地走路,安静地说话,安静地活着,安静地死去。
行尸太多的时候,它们会涌到围墙下面,拍打铁门,嘶吼几天几夜。
但只要里面没有声音,它们就会慢慢散去。
散不去的那些,就永远蹲在墙根下,等着有人从墙头探出头来。
琼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嘶吼,不是风声,是旋翼。
她从窗户旁抬起头,看见一架直升机从北边的城市楼层穿过,灰色的,机身上印着一个红白色的标志。
直升机从城市上空飞过,左右两边洒出一片白色的纸片,像雪花,像落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琼推开窗户,伸手抓住了一张。
纸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字迹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
“保护伞公司——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控制佐治亚州全境,收复亚特兰大、萨凡纳等城市,人口五万余人,武装力量三万余人,拥有病毒疫苗,恢复灾前生活秩序,欢迎幸存者加入,前哨站: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社区(坐标附后),可以乘坐火车抵达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幸存者基地。”
琼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白色的纸片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围墙外面那些行尸的头顶上。
行尸抬起头,张着嘴,想骂这是什么鬼东西,又像是在咬这些发出声响玩意。
门被推开了。
大卫·加西亚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琼很久没见过的表情——兴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陆军作战训练服,肩上的军衔已经不见了,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终于等到雨水的树。
“琼,你看见了吗?直升机!是直升机!”
大卫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琼转过身,看着大卫。
“看见了。”
大卫走到窗边,也捡起一张飘落在花盆上的传单,低头看了一眼,眼睛越来越亮。
“保护伞公司,五万人,收复了亚特兰大,还有疫苗——琼,你看见了吗?疫苗!”
大卫把传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止我们活下来了,其他城市也有人在重建秩序,虽然不是政府的军队,但他能带领幸存者站稳脚,建立军队——还能开直升机的,一定有不少是军队人加入。”
琼看着大卫,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我不也有自己的军队吗?”
大卫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开会吧!四个人。”
会议室的桌子是圆形的,橡木的,末日之前这是某个公司高管的会议室。
现在坐在这里的四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但坐姿都很直。
琼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传单摊在面前。
大卫坐在她右手边,传单已经被他折了好几折,边角都磨毛了。
克林特·巴恩斯坐在她左手边,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我什么都同意”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只是在等别人先表态。
保罗·林加德坐在大卫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传单你们都看了。”
琼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保护伞公司,佐治亚州,五万人,收复了亚特兰大,有疫苗,有军队,前哨站在亚历山大社区,弗吉尼亚州境内,离我们不远。”
大卫第一个开口了。
“派人去,接触他们,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加入,人类需要抱团,不然只会被行尸慢慢吞没。”
克林特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在品味一块还没咽下去的肉。
“派人去,先看看虚实,如果是真的,再做打算。”
克林特说得很含糊,但意思很清楚——别急着站队,先看看风向。
林加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雾。
“我同意大卫,疫苗,我们需要疫苗。”
林加德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琼看了这个嗑药麻痹自己瘾君子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琼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派人去,獾带队、麦克斯、朗尼、鲁弗斯跟着,四个人,一辆车,到了亚历山大社区,先观察,再接触,摸清他们的底细——人数、武器、领导层、对外态度。”
大卫皱了皱眉。
“你担心什么?”
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什么都不担心,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保护伞公司,是朋友,还是敌人。”
克林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加德低下头,继续敲桌子。
大卫站起来,走到琼旁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变了,变得陌生了,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听从他安排,如今却有些不愿意加入一个恢复自产自销粮食和拥有安全保障强大势力,他们这些四百多人光靠搜刮周边物资,迟早有一天会搜刮完周边物资,到时候吃完物资没有吃的怎么办,琼她难道看不出这些弊端吗?
琼说要维持秩序,但她的秩序和别人的秩序不一样。
大卫看了一眼琼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大卫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街区。
底下正在排队领食物的人,那些在街头穿着防咬巡逻的人手持武器。
他本质希望改造成军事要塞化的幸存者城市,如今后知后觉发现变成准军事组织武装统治。
“谁去通知獾?”
克林特问。
“我去。”
琼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
停车场里,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角落里。
獾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琼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下颌,把鼻梁切成两半。
刀疤是白的,在黝黑的皮肤上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麦克斯蹲在车轮旁边,在检查轮胎的气压。
朗尼坐在后座,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在用红笔画路线。
鲁弗斯站在车后面,往后备箱里塞东西——水、干粮、弹药、急救包。
“这次去哪儿掠夺?”
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亚历山大社区,弗吉尼亚州,往南,不过先探底,合适就抢。”
琼把一张传单递给他。
獾低头看了一眼,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车。”
麦克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钻进副驾驶。
朗尼和鲁弗斯也上了车。
引擎发动了,越野车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
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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