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浩然的声音,索罗斯沉默了。
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咖啡杯,沉默了很久。
约翰·里德看了看林浩然,又看了看索罗斯,知道两人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些尴尬。
于是他便主动打破沉默:“林,我跟索罗斯先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花旗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初始资金两亿美元,独立运营,减去运营成本后收益分成二八开。
风控团队由花旗派驻,所有的交易都需要经过审核,如果他连续两个季度亏损,基金立即清算,这些条件,索罗斯先生都同意了。”
林浩然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花旗只是将一支现成的基金交由索罗斯打理,没想到竟是直接拿出两亿美元,让索罗斯从零搭建一只全新基金。
这般魄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双方收益直接定为二八分成,索罗斯拿两成,花旗占八成。
看似索罗斯分成不占优势,但要知道,两亿初始本金全数由花旗出资,往后他还能全权动用花旗的庞大资源。
这份条件,对索罗斯来说,已然格外优厚。
假如一年后基金纯利润两亿美元,索罗斯就能拿四千万美元,如此一来,对方那一亿多美元的债务,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数字。
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定三四年就能还清。
对于一个曾经破产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不过转念一下,这确实是约翰·里德的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两亿美元对花旗来说不算什么大数字,但如果索罗斯真的能做出成绩,花旗在资产管理领域的版图就能拓展一大块。
而且,以索罗斯如今负债一亿多美元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个机会,也更加不会轻易冒险。
花旗的风控团队盯着,他想乱来也没有机会。
林浩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索罗斯先生,恭喜你。”
索罗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道:“林先生,谢谢您,我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浩然笑了笑,说道:“索罗斯先生,不用谢我,机会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帮你打开了一扇门,能不能走出一条路,还要看你自己。
我相信,有花旗这个大平台给你撑腰,再加上你本身的才华与经验,个人一亿多美元的债务,并不算什么,迟早能还清。”
索罗斯的眼眶微微泛红,这段日子,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从天堂坠落到深渊的滋味。
曾经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如今避之唯恐不及。没有人愿意给他机会,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而现在,伸出援手的,竟然是那个被他算计过的年轻人。
这种反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华尔街上翻云覆雨的金融大鳄,只是一个被生活击垮后又被陌生人拉起来的落魄者。
所有的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感激。
“林先生,我……”索罗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林浩然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不用说那些客套话,以后大家都是合作伙伴,好好干就行了。”
约翰·里德也在一旁笑道:“索罗斯先生,林先生说得对,花旗给你这个机会,是相信你的能力,你不需要感谢任何人,只需要用成绩来证明自己。”
索罗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林浩然,伸出右手,语气诚恳而坚定:“林先生,过去的事,是我错了,从今天起,我索罗斯欠你一个人情,这份情,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林浩然看着索罗斯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约翰·里德端着咖啡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然后,林浩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索罗斯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索罗斯先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天起,我们是合作伙伴,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这一刻,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正式握手言和。
不是因为你死我活的厮杀后的妥协,而是一个真正强者的胸怀和一个落魄者的臣服。
华尔街的江湖,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约翰·里德放下咖啡杯,拍了拍手,笑道:“好了,这就对了,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同心协力,把花旗的资产管理业务做上去。
索罗斯先生,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只要业绩好,未来成为花旗高层,甚至是如我和林先生那般成为花旗执行董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索罗斯闻言,眼神中居然难得的带着一丝向往。
花旗执行董事这个身份,放在以前他或许不稀罕,毕竟“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做一名有许多约束的巨头公司高层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一家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基金公司里当国王。
比如以前,在量子基金公司他几乎是一手遮天,手下都是听从他的。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量子基金掌门人,而是一个负债累累、信用破产的失败者。
别说花旗执行董事,就连一份体面的工作,他都求之不得。
如今,能够独立经营一个初始资金高达两亿美金的基金公司,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一次的破产之灾,确实对他打击很大,但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谁是真朋友,谁是假交情,看清了华尔街的冷酷,也看清了自己的局限。
以前的他,野心太大了,与实力完全不相匹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挑战任何对手,哪怕是华尔街那些金融巨头。
结果呢?
仅仅是因为得罪了林浩然,便输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里德先生,林先生,我不会再说更多的漂亮话了。”索罗斯站起身来,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一切,请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会让两位看到一份满意的答卷。”
林浩然笑着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拍了拍索罗斯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从今以后,我们都是自己人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老朋友之间的寒暄,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正是这种自然的姿态,反而让索罗斯心中更加感慨,林浩然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俯首听命的下属。
这种平等对待的方式,比任何激励都更能让人死心塌地。
像索罗斯这种金融领域的顶尖人才,林浩然从来没有想过亲自去掌控对方。
毕竟,如果真的把他拉到恒声或者环宇投资公司,亦或者是让他独立掌控一家投资公司,对林浩然都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索罗斯曾经被媒体称之为“华尔街的坏孩子”,意思是他太野了,太难以驾驭了。
把他放在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环境里,他可能会再次失控,重蹈墨西哥的覆辙。
甚至会因为得罪某些国家的政权而连累林浩然。
但把他放在花旗的体系内,有风控团队盯着,有合规部门管着,他就算想乱来也没有机会。
而且,花旗的体量足够大,能够承受他的激进风格带来的波动,且有美国政府这个超级大靠山,即便索罗斯在外面再怎么得罪人,花旗也能帮他兜底。
林浩然虽然财富惊人,但他的根基在香江,在美国没有深厚的政治背景。
他可以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但不能像花旗那样为索罗斯提供政治庇护。
所以,把索罗斯交给花旗,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对林浩然而言,自己也是花旗的最大股东,索罗斯这种人为花旗创造利益,同样也是在为林浩然创造利益。
目前,林浩然通过环宇投资公司暗中增持、以及个人直接持有,再加上之前卖海丰银行所得的股份,实际上已经掌控12.38%的股份了。
这样的持股比例,自然让他成为花旗绝对的第一大股东。
只是,环宇投资公司通过二级市场暗中增持的那些股份,不宜公布罢了。
否则,一个华裔商人暗中收购花旗股份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会引起华尔街的震动,更会引发美国政界的警惕。
所以,林浩然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着极度的低调,就连约翰·里德也不知道他手中实际控制的花旗股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二。
这也是为什么林浩然愿意把索罗斯推给花旗的原因之一,花旗赚的钱,最终有一大块会落入他的口袋。
这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比自己直接下场要安全得多,也聪明得多。
“林先生,约翰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去准备准备,元旦过后,我将正式开始组建团队。”索罗斯站起身来,再次向两人道别,“再次感谢两位的信任。”
索罗斯虽然落魄了半年时间,可他以前的老部下也有不少是忠心耿耿的。
这些人一旦知道索罗斯东山再起,必定会愿意追随他。
更何况花旗的平台比量子基金大得多,对那些有抱负的金融人才来说,吸引力不言而喻。
“好,去吧。”林浩然笑着点了点头,“期待你尽早重振雄风,在华尔街大杀四方!”
约翰·里德也站起身来,拍了拍索罗斯的肩膀,说道:“索罗斯先生,好好干,花旗的法务团队会尽快帮你处理债务重组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先把基金的事情做好,其它的事情,花旗会帮你搞定。”
索罗斯的眼眶又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浩然看着索罗斯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慨。
半年前,对方还在华尔街呼风唤雨,意气风发地想要拉他下水,赚一笔大的。
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金融市场的残酷和人生的无常,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林浩然和约翰·里德两人。
约翰·里德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浩然,眼中带着一种欣赏和钦佩:“林,你这一手实在是高明,索罗斯这个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隐患。
之前大家都不想用他,其实都是因为知道他的野心太大,很难驾驭,怕他捅出大篓子连累自己。
但你的话也很有道理,把他放在花旗的体系里,有风控团队盯着,他想乱来也没机会,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绝对不会乱来。”
林浩然笑道:“约翰,索罗斯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他只是缺一个能管得住的人,花旗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胸怀。
以其让他流落街头,被那些小基金公司当枪使,又或者是早晚有其它金融巨头将他拉拢过去,不如让花旗把他收编了,这对花旗,对我,对他,都是好事!
更何况,如今他负债一亿多美元,即便是想要还清这笔债务,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在还清之前,他也离不开花旗,即便还清之后,他还要从头再来,这样一来,他就更离不开花旗了。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但又负债累累的人,其实是最容易掌控的,因为他没有退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能不断往前冲!”
约翰·里德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林,你这个人,真是把人心看得太透了,索罗斯要是知道你这些话,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怕你。”
林浩然摆了摆手,笑道:“约翰,我只是实话实说,索罗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花旗能给他什么,这就够了。”
“对了林,你这次过来,应该有什么事吧?”索罗斯问道。
“嗯,确实有点事情找你。”林浩然说着,将关于自己准备成立一家物业管理公司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约翰·里德听完,笑道:“就这点小事?你打个电话就行,还专门跑一趟。”
林浩然哈哈笑道:“明天就是元旦了,过来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约翰·里德也笑着回答道:“新年快乐,林!”
1982年,对约翰·里德而言,是收获巨大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不仅仅与林浩然这种强大的股东成为盟友,还把花旗体系中唯一的竞争对手赶走了,如今他已经是集团唯一的接班人,同时,更是依靠前瞻资本赚得盆满钵满,成为花旗集团的大功臣。
所以,他非常感激林浩然,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林浩然给他带来的,否则,仅仅依靠原来的他,或许还在和查德·米勒明争暗斗,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更重要的是,前瞻资本这几年的几次打胜仗,如果没有林浩然的判断,他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在华尔街,成绩才是硬道理,没有漂亮的业绩,就算他是沃尔特·瑞斯顿钦定的接班人,也很难服众。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在花旗集团,那些曾经对他持怀疑态度的董事们,如今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他的高管们,如今也不敢再说什么闲话。
甚至,如今整个华尔街都已经知道前瞻资本今年的那场战绩,当时华尔街预测美股会因为里根总统的新政策而大涨,结果却是连跌了大半年,几乎所有金融巨头都损失不少。
而约翰·里德执掌的前瞻资本却背驰而行,在这次赚翻了,一战成名!
这一切,都是林浩然给他带来的。
“林,说实话,今年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年,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坐稳这个位置,理查德·米勒那个老狐狸,我跟他斗了好几年,一直占不到什么便宜,是你帮我把他赶走了。”
林浩然摆了摆手,笑道:“约翰,我们是最好的盟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是吗?
理查德·米勒那个人,心思不在花旗的发展上,只想怎么巩固自己的权力,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我是花旗的重要股东之一,把他赶走,对花旗、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约翰·里德哈哈笑道:“你这个人,就是会说话,放心,花旗有我在的一天,我们都是最亲密的盟友,花旗的决策,也会考虑到林你的利益!”
约翰·里德这番话,绝对算是一个非常郑重的承诺了。
在华尔街,这种话不会轻易说出口,因为这意味着他将林浩然的利益与花旗的利益捆绑在了一块。
而林浩然之所以扶持对方,目的也是这个,让花旗成为他在美国的帮手。
要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花旗现任董事长沃尔特·瑞斯顿卸任后,由约翰·里德正式在1984年正式接棒,直至2000年才卸任。
深度捆绑约翰·里德,代表着对方在任期间,林浩然在美国都有一个强大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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