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黄浦江畔，三号和五号码头。
江面上的晨雾像是化不开的浓粥，湿冷的水汽顺着江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浓雾中艰难地打出几道光柱，照亮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巨大木箱。
这里面装的，是苏家刚从德国洋行手里走私进来的两船西药和顶级军火。
码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近一百号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
他们是苏家负责看场子的打手，手里清一色拎着手臂粗的实心铁棍和开山刀。
为首的，是苏鹤元手下的头号金牌打手——“铁面佛”。
铁面佛靠在一辆福特卡车的车头上，深吸了一口手里的老牌香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平时这三号和五号码头，都是由苏家最精锐的死士队伍“鬼面”亲自把守。
但就在昨晚，二爷苏鹤元突然下达密令，把“鬼面”连同另一支精锐“暗堂”全部秘密抽调去了西郊荒山。
偌大的码头，现在只剩下他带着这一百来号常规打手撑场面。
虽然人数不少，但铁面佛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佛爷，您歇会儿吧，江风凉。”旁边的小头目递上一杯热茶，“咱们苏家的地盘，借上海滩这帮瘪三十个胆子，也没人敢来拔虎须啊。”
铁面佛吐出一口烟圈，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铁片：
“小心驶得万年船。二爷抽空了家底去办大事，这批货要是出了闪失，咱们一百多号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话音刚落。
“嗡——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码头外围的晨雾深处传来。
铁面佛的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十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蛮横地撕开浓雾，直直地照射在苏家众人的脸上。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声，十几辆重型大卡车直接撞断了码头外围的木制路障，呈扇形将三号和五号码头的所有出口死死堵住。
“当啷！当啷！”
车厢挡板被人粗暴地踢开。
一百多名穿着对襟褂子、头上绑着白毛巾的精壮汉子，犹如黑色的潮水般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有任何热武器，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雪亮、开过刃的九环大砍刀！
人数势均力敌。
但对方身上那股明目张胆的悍匪气息，却让苏家的打手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警戒！”
铁面佛大喝一声，苏家的一百多号人迅速收拢阵型，在货物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晨雾中，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踩着一双黑布鞋，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下山猛虎，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大金链子，肩膀上扛着一把沉甸甸的缅刀。
正是城西青帮龙头——王老虎！
而在王老虎落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瘦高个。这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青帮二当家，笑面虎。
“王老虎？”铁面佛将手中的生铁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的大清早不在城西抽大烟，带人跑到我苏家的码头来干什么？走错坟头了吧！”
王老虎停下脚步，吐了口唾沫，嚣张地用大拇指刮了刮刀刃。
“铁面佛，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摆苏家的臭架子！”
王老虎狂笑一声，声音震得江面上的雾气都在翻滚，
“老子今天来干什么？这码头上的江风太大，老子带兄弟们来借你们几箱药吃吃，顺便借几把洋枪玩玩！”
此话一出，苏家阵营顿时一片哗然。
“放肆！”
铁面佛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王老虎，你是不是疯了？！就凭你这一百多号地痞流氓，也敢抢苏家的货？
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只要二爷一句话，明天就能平了你青帮的堂口！”
“吓唬老子？”
王老虎不仅不怕，反而更加猖狂地逼近两步，
“你那苏二爷现在正忙着挖人家祖坟呢，哪有空搭理老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手底下那些戴鬼面具的疯狗，昨晚全被调走了！”
铁面佛心头猛地一震，浑浊的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惊。
调走“鬼面”和“暗堂”是苏家的最高机密，王老虎怎么会知道？！
有内鬼！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站在一旁的笑面虎扶了扶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佛爷，大家都是在上海滩混口饭吃。苏家这些年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兄弟们留，这就坏了规矩。”
笑面虎盘着核桃，语气轻佻，
“我们大哥说了，今天只要你让开一条道，让我们把这两船货拉走，你们这一百多号兄弟的命，我们就留下了。
毕竟，你们现在只是一群没有牙的老虎，何必为了几箱死物卖命呢？”
“你做梦！”
铁面佛怒极反笑。作为苏家的金牌打手，骨子里的傲气让他绝不退缩。
“苏家的东西，没人敢动！今天只要我铁面佛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从这码头拿走一块木板！
兄弟们，抄家伙！”
“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老虎眼中的凶光彻底爆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缅刀，朝着半空狠狠一挥。
“青帮的弟兄们听着！这批货价值连城，今天抢下来，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谁砍死一个苏家的人，赏五十块大洋！给我杀——！！！”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百多名青帮打手被金钱彻底激发了兽性，犹如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挥舞着雪亮的砍刀，疯狂地扑向苏家的防线。
没有枪声，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碰撞！
“砰！”
铁面佛不退反进，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手中几十斤重的实心铁棍抡圆了砸下，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青帮小弟的脑袋砸得凹陷下去，鲜血混着脑浆溅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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