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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马车


苏意冲出武斗场的瞬间,夜风灌进喉咙,带着铁山镇特有的灵煤灰味。
身后铁剑门散修的欢呼声还没落下,他已经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小腿的伤口每一步落地都撕裂一点,血沿着脚踝流进鞋里。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与前世记忆高度相似的场景——暴雨中追车。”
“触发同苦相召·第一阶段。”
“国术·十二路谭腿,效果翻倍。”
国术·迷踪步,效果翻倍。”
苏意的双腿泛起一层铁青色。
不是胳膊上那种水泥袋勒出的青痕——是小腿迎面骨上,前世骑电瓶车被冷风吹出的皲裂印子。
密密麻麻,像干涸的河床。
前世送外卖时膝盖打颤但油门拧到底的那股劲,化成了今世的轻功。
速度骤然提升。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铁山镇的青石板街道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夜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
路边摆摊的凡人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带起的风卷翻了摊位上的油灯。
苏家大宅门口。
两盏灵光灯笼把门前照得通明。
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刚刚驶出大门,两匹灵驹通体黝黑,鬃毛间有灵光流转。
车辕上坐着两个苏家护法,聚气境五层,腰悬长刀。
马车里,苏小草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条。
她额头上的奴印玉简已经激活,青黑色的“奴”字印记像烙铁烙上去的疤痕,正在一明一暗地发光。
她的眼神在一点点失去光彩——不是昏迷,是灵魂在被奴印一点点锁死。
苏金财骑着灵驹跟在马车旁,绸缎长袍的下摆掖在腰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赵虎跟在后面,骑着马,右手还缠着绷带。
“快!”
苏金财一鞭抽在灵驹臀上。
“青云宗的杂役船今晚从铁山渡口启程,必须在天亮前把人送到码头!”
这小丫头体质特殊,赵供奉亲自点的名,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
车夫拼命抽打灵驹。
两匹灵驹嘶鸣一声,马蹄刨地,马车加速,向镇外狂奔。
铁山镇的石板路在马车轮下碎裂,碎石飞溅。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苏金财回头。
夜色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来。
赤着上身,小腿上一个贯穿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上印一个血脚印。
但他的速度比奔马还快。
苏意。
苏金财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地下武斗场吗?
青云子长老亲自出手,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赵虎看见苏意,裤裆又湿了。
“老爷……他、他追上来了!”
苏金财咬牙:“拦住他!”
两个苏家护法从车辕上跃下。
长刀出鞘,刀身上灵光吞吐。
聚气境五层的灵力灌注刀身,两把长刀交叉斩向苏意,封死前进路线。
“矿奴!停下!”
苏意没有减速。
前世送外卖时,超时的订单不会等人。
客户不会听你解释路上有多堵、雨有多大、电瓶车有没有电。
订单超时六分钟,投诉,扣钱。
没有第三种选择。
你要么准时送到,要么被扣钱。
那份不能停的劲,刻在骨头里。
第一个人。
八极拳·撑锤。
苏意一拳轰在刀身上。
聚气境五层的灵力加持的精钢长刀,被一拳轰成两截。
断刃飞旋出去,钉进路边的树干里,嗡嗡震颤。
拳劲不止,拳头上那层铁青色砸在护法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踩碎枯枝。
护法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砸在苏家大宅的围墙上,墙砖碎裂,人嵌进墙里。
第二个人。
迎面掌。
苏意侧身让过劈下来的长刀,刀锋擦着鼻尖落下,斩断一缕头发。
他进步,一掌拍在第二个护法的面门上。
掌根正中鼻梁——前世扛水泥时用肩膀顶开挡路工友的劲。
鼻梁塌陷,鲜血飙出,护法仰面倒地,长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两招。
两个聚气境五层。
赵虎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路边躲。
“别杀我!别杀我!”
苏金财瞳孔收缩,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怎么可能……你一个凡人,怎么能打赢聚气境?!”
苏意没有回答。
他已经冲到马车后方十丈。
车夫从后视镜一样的灵光镜里看见苏意追上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抽打灵驹。
鞭子抽在灵驹臀上,抽出血痕。
灵驹吃痛,发狂般加速,马蹄踏碎石板,碎石飞溅。
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十丈变成了十二丈。
苏意的腿开始发酸。
武斗会上被隐鱼剑刺穿的小腿伤口彻底崩裂,血不是渗出来的——是飙出来的。
每一次脚掌蹬地,伤口就撕裂一点,血沿着小腿流下,从脚踝流进鞋里,从鞋里溢出,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血印。
十二丈变成了十三丈。
但他没有减速。
记忆闪回。
送外卖那年冬天,发烧。
三十九度。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浑身发冷,裹着雨衣还在抖。
但手机里的订单还剩三个没送,每个都只剩不到十分钟。
不能请假,请假扣三倍工资。
不能超时,超时被投诉也扣钱。
他骑上电瓶车。
腿像灌了铅,每蹬一下踏板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膝盖打颤,小腿发抖,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第三个订单还剩三分钟,小区的电梯坏了,他爬楼梯。
七楼,一口气爬上去,膝盖在每一级台阶上磕一下。
送到时,还剩十秒。
客户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接过外卖,塑料袋上全是苏意手上的泥水。
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
砰地关上门。
苏意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发抖。
发烧的冷和爬楼的累混在一起,腿已经站不住了,顺着墙滑下去,蹲在门口。
但他笑了。
因为没超时。
没扣钱。
那股劲——发烧三十九度、腿像灌了铅、但油门拧到底的劲——还在。
这辈子——
那股劲,还在。
苏意咬紧牙关。
铁青色的光泽从小腿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皲裂的印子像干涸河床的裂纹,密密麻麻布满双腿。
十二路谭腿·第七路·踢腿。
脚面绷直,脚尖如枪尖,一脚踢在马车后厢板上。
厢板碎裂,木片飞溅,露出车厢里被绑住手脚的苏小草。
十二路谭腿·第八路·蹬腿。
不等马车跑远,苏意借踢劲腾空,脚掌在马车底盘上一蹬——前世爬七楼,每一步蹬在楼梯上的劲。
整个人跃上车顶,车顶的铁皮被他踩出两个凹坑。
苏金财大惊:“给我下来!”
他从灵驹背上跃起。
聚气境八层的灵力全开,淡金色的灵光笼罩全身。
苏家祖传的碎碑掌——一掌拍向苏意。
掌风呼啸,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
苏意站在车顶上。
居高临下。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前世工地上,工头叼着烟站在阴凉处,说:“一个人卸一车货,卸不完扣三天工钱。”
苏意没吭声,扛了一袋又一袋。
那股不死不休的劲,化成了这一拳。
一拳轰出。
不是从胸口出,是从脚底出。
劲从脚底蹬,过腰,过背,过肩,过肘,过拳面——整个人像一头从山顶扑下来的猛虎。
拳掌相交。
苏金财的碎碑掌劲被一拳打散。
淡金色的灵光像被砸碎的玻璃,四散飞溅。
拳劲不止,透过掌心,透过手腕,透过手臂——苏金财整个人被轰下马车,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路边的泥地里。
泥水四溅,绸缎长袍糊满烂泥,嘴里啃了一口土。
苏意掀开车厢的黑布。
苏小草被绑在车厢角落里。
手腕被麻绳勒出紫红色的印子,脚踝也被绑着,整个人蜷成一团。
额头上的“奴”字印记正在发光,青黑色的光一明一暗,每亮一次,她的眼神就暗淡一分。
她看见苏意。
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不是疼的——是看见哥哥了。
“哥……”
嘴里塞着布条,声音含混不清,但那个字苏意听清了。
苏意一把扯断她身上的绳子。
麻绳在掌心被捻成碎屑。
他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将她抱出车厢。
马车还在狂奔。
灵驹受了惊,拼命往前冲,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弹起来。
苏意抱着妹妹,从马车顶上跃下。
在空中转身,用自己的后背落地。
泥水飞溅,两个人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停住。
苏意低头看苏小草额头的奴印。
青黑色的“奴”字还在发光,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额头上。
苏小草的瞳孔又开始涣散。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异种灵力禁制·奴印。”
“奴印结构:三股灵力交织,分别锁住神识、气血、灵脉。”
破解需同时解开三股灵力,顺序错则奴印自爆。”
“可破解——需国术·擒拿·七十二路缠丝手·分筋错骨劲。”
苏意深吸一口气。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按在苏小草额头。
指尖触到奴印的瞬间,三股灵力的纹路清晰传入指尖——前世流水线上拧螺丝,手指一碰到螺口就知道螺纹朝哪个方向。
灵力的纹路,和螺纹一样。
第一股,锁神识。
手指顺着灵力纹路走,不用蛮力。
像拧第一颗螺丝——找对方向,轻轻一拧。
咔哒。
神识锁,解开。
第二股,锁气血。
手指换了个方向,逆向走纹。
咔哒。
气血锁,解开。
第三股,锁灵脉。
纹路最复杂,缠绕了三圈。
苏意的手指稳得像在流水线上拧第八千颗螺丝——手指肿了,但速度一点没慢。
咔哒。
十息。
奴印碎裂。
青黑色的“奴”字像被敲碎的瓷器,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从苏小草额头上飘起,在夜空中消散。
她的额头恢复光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苏小草的眼神,恢复了光彩。
她看着苏意,看着哥哥浑身是血、小腿上一个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拳头上全是老茧印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苏意胸口,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捏得发白。
“哥……我不怕。”
苏意脱力。
仰面躺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雨后的泥水浸透后背,冰凉。
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天上的星星很亮。
铁山镇的夜空没有前世的雾霾,银河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光像碎银子洒了一地。
他突然想起前世苏意送外卖的一个夜晚。
那天送了四十七单,最后一单是个老小区,七楼,没电梯。
爬上去,客户是个老太太,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小伙子”。
那是那天唯一一句谢谢。
他下楼,骑上电瓶车,经过一座天桥。
突然不想骑了,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星星。
天桥下的车流来来往往,头顶的星星被城市的灯光映得黯淡,只能看见最亮的那几颗。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不用再送外卖了,该多好。
不用再看客户的脸色,不用再被骂了还不能还嘴,不用再为了不超时在雨里狂奔。
现在他终于不用送外卖了。
但他却用送外卖练出来的腿劲,追上了这辆马车。
苏意笑了。
班儿不白上。
真的不白上。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解救妹妹·任务完成。”
“第三段记忆·送外卖一年——彻底共鸣。”
“十二路谭腿·圆满。”
迷踪步·圆满。”
“国术·熬骨境——触发进度92%。”
“触发条件:第一次在战斗中想起打工的苦,怒气冲顶。”
距突破,一步之遥。”
远处,苏金财从泥地里爬起来。
绸缎长袍糊满烂泥,头发上滴着泥水,嘴里还含着半口土。
他吐出来,满脸怨毒——不是愤怒,是怨毒。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
玉质通透,里面封着一道游走的血光。
他狠狠捏碎。
血光冲天而起。
在夜空中炸开,化成一朵血红色的云纹,比之前周云捏碎的青云传讯符大了三倍。
云纹中有一道剑形印记——那是青云宗执法队的标志。
苏金财狞笑:“苏意,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站起来,泥水从袍角往下滴。
“你劫持宗门杂役——奴印已打入,苏小草就是青云宗的财产!”
你劫持宗门财产,打伤苏家家主,这是死罪!”
按宗规——株连九族!”
你爹,你妹妹,矿区里每一个跟你有关系的矿工,都得死!”
他指向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青云宗执法队,天亮就到。”
至少三位凝元境中期。”
执法队长——凝元境六层。”
“你打得过聚气境,打得了凝元境吗?”
你那条腿,还能跑吗?”
苏意抱着妹妹站起来。
苏小草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小腿上的伤口。
血已经不流了,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铁青色的光泽在血痂下流动,像淬过火的钢。
他抬头看着那道血光。
身后,马蹄声响起。
三十七骑。
铁锈色的剑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韩铁手一马当先,独臂挽着缰绳,那把无鞘铁剑背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现场——嵌在墙里的护法、塌了鼻梁躺在地上的另一个护法、摔烂的马车后厢板、泥地里一身狼狈的苏金财——咧嘴笑了。
“小子,你一个人把苏家掀了?”
苏意没接话。
韩铁手收了笑,看着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执法队的血剑令。”
凝元境六层带队,至少三个凝元境中期。”
老夫年轻时候见过一次——一个凡人家族,三十六口,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他看向苏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走,铁剑门替你扛。”
铁剑门山门有护山大阵,凝元境攻不进来。”
二——
苏意打断他。
“我选第三条路。”
韩铁手一愣。
苏意看向铁山镇的方向。
夜色中,矿区的工棚区亮着零星的灯火。
刘叔、老鲁、石头,一百多个矿工,还在等他。
父亲的断腿还没好,还躺在工棚里。
“我不走。”
“铁山镇是我的家。”
矿工们——是我的家人。”
他低头看了看苏小草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红印。
“青云宗要来——”
他握紧拳头。
拳面上,水泥袋勒出的青痕亮起。
掌心里,安全帽带子勒出的红印发烫。
小腿上,冷风吹出的皲裂印子泛着铁青色。
三重印记,同时亮起。
“那就让他们来。”
韩铁手沉默了三息。
然后仰天大笑。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好!”
老夫活八十年,见过怕死的,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找死的!”
老夫这辈子,就佩服一种人——
他独臂一挥,身后三十七把飞剑同时出鞘。
铁锈色的剑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像三十七颗流星。
“不怕死的人。”
“铁剑门,陪你打这一场!”
苏金财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看着那三十七把飞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韩铁手……你疯了?!”
为了一个凡人矿奴,跟青云宗执法队开战?”
铁剑门不想在铁山镇混了?”
韩铁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老夫的鐵剑门,收的就是被青云宗不要的人,练的就是青云宗看不上的功,打的就是青云宗的脸。”
“混?”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混他妈的。”
苏金财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往苏家大宅方向跑。
跑了几步摔进泥里,爬起来继续跑。
苏意抱着苏小草,站在三十七把飞剑的剑光下。
苏小草抬起头,看着哥哥的脸。
“哥,他们会死吗?”
苏意沉默了一息。
“不会。”
“该死的人——”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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