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苏意这个字落地的瞬间,韩铁手咧嘴笑了。
他收起飞剑,大剌剌往工棚里一坐,独臂端起刘叔递来的酒碗,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花白的胡子淌下来。
“痛快!”
苏意站在他对面。
“说清楚。
打什么,跟谁打,赢了怎么平苏家。”
韩铁手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小子,老夫先给你讲讲铁山镇的规矩。”
他用酒碗在桌上画了三个圈。
“铁山镇明面上归青云宗管辖,但矿脉枯竭,宗门懒得管。
真正说了算的,是三家。”
手指点向第一个圈。
“青云宗外门——苏金财的靠山。
掌管矿区税收,每年从矿工身上抽三成血。”
第二个圈。
“金刀帮——地头蛇,控制灵铁矿走私。
帮主仇大海,凝元境二层,使一把三百斤的金背大刀。”
第三个圈,韩铁手用酒碗重重一顿。
“铁剑门——散修联盟。
收留被宗门排斥的修士,不归青云宗管。
老夫是长老,凝元境三层。”
苏意看着三个圈。
“三家互相制衡。”
“对。
谁也不想跟谁全面开战,所以定了规矩——地下武斗会。
每家出三人,擂台分胜负。
输了的一方,割让利益。”
韩铁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这次的赌注,是铁山镇最后三条灵煤矿脉的开采权。
老夫原本找好了一个凝元境散修助拳,狗日的临时反悔,卷了定金跑了。
老夫正愁没人,恰好看见你一拳把赵青云那个废物打吐血。”
他盯着苏意,眼中精光闪动。
“你现在的实力,打聚气境够用。
打凝元境——不够。”
苏意没有反驳。
韩铁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皮破损,边角卷起,像被翻了无数遍。
他随手丢给苏意。
“这是老夫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本凡间拳谱。
不知何人所留,与仙家炼体术大相径庭。
老夫练了三十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苏意接住拳谱。
封面四个字,墨迹斑驳,却筋骨嶙峋。
《八极拳谱》。
他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面上,画着一个人——沉肩坠肘,拳从中线轰出。
架势古朴,与记忆中工地抡大锤的发力一模一样。
旁边一行小字,蝇头小楷,力透纸背。
“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此拳传自凡间,吾飞升前夕所录,留待有缘人。”
落款两个字。
燕赤霞。
苏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国术传承·八极拳完整拳谱。”
“与宿主体内‘工地三年’记忆产生共鸣。”
“共鸣度:100%。”
“解锁八极拳·八大招前四招——阎王三点手。
猛虎硬爬山。
迎门三不顾。
黄莺双抱爪。”
苏意如饥似渴地翻下去。
第二页,阎王三点手。
拳谱上画着连续三个拳架,一拳接一拳,中间没有停顿。
旁边批注:“三拳连环,如拧螺丝,一扣接一扣。”
记忆闪回。
前世流水线,拧螺丝。
拇指食指捏住螺丝,手腕一转,咔哒。
第二颗,咔哒。
第三颗,咔哒。
每天重复八千次,手指肿得像萝卜,但速度一点没慢。
因为慢了会堆件,堆件扣钱。
阎王三点手——不是三拳,是三股劲拧成一股。
苏意的手指不自觉做出拧螺丝的动作。
拇指食指虚空一捏,一拧。
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
第三页,猛虎硬爬山。
拳谱批注:“一人卸一车货,无人帮,不死不休。”
记忆闪回。
工头叼着烟站在阴凉处:“卸不完扣三天工钱。”
苏意没吭声,扛了一袋又一袋。
腰快断了,膝盖打颤,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手没停。
那股劲,化成了拳。
第四页,迎门三不顾。
拳谱批注:“三口气憋回去又吐出来,唾面自干,心境如井。”
记忆闪回。
前世客服工位,被客户骂了三分钟。
骂他“你就是个送外卖的”,骂他“废物”,骂他“活该穷一辈子”。
苏意握着话筒,指关节发白。
还嘴会扣钱,挂电话会丢工作。
那三口气,咽下去了。
咽下去又吐出来,吐出来又咽下去。
后来练出挨骂时心跳不加速的本事。
第五页,黄莺双抱爪。
拳谱批注:“双手各提一袋水泥,谁也不借力。”
记忆闪回。
工地上的水泥,一袋一百斤。
别人都是扛一袋,苏意两手各提一袋。
工友说:“你小子不要命了?”
苏意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多提一袋,多挣十块。
那股倔强,化成了双拳齐出的拳架。
苏意合上拳谱。
闭上眼。
脑海中,四段记忆同时涌来,与拳谱上的四招拳架融合。
不是学习,是唤醒。
那四招本来就在他骨头里,只是被前世咽下去的那口气封住了。
拳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
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
“八极拳·阎王三点手,解锁。”
“八极拳·迎门三不顾,解锁。”
“八极拳·黄莺双抱爪,解锁。”
“猛虎硬爬山,熟练度提升至大成。”
“国术·初醒苦身境——大成。”
苏意睁开眼。
眼中没有精光,没有灵压。
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平静——像前世扛完第三百袋水泥,靠在工棚墙上喘气时的那种平静。
累到极致,反而什么都不想了。
只剩下拳头还攥着。
“我打。”
韩铁手一拍大腿。
“痛快!
老夫就知道没看错人!”
当夜,苏意跟着韩铁手离开矿区。
临走前,一百多个矿工站在工棚外,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刘叔攥着苏意的手:“意儿,你要是回不来——我们替你平了苏家。”
苏意摇头。
“不用。”
他看向这群拳头还带着血的矿工。
三天前,他们连监工的鞭子都扛不住。
现在,他们的拳头开始有了分量。
“你们的苦,留着自己用。”
“这辈子,别替别人拼命——”
他转身,走进夜色。
“替自己拼。”
铁山镇,苏家大宅。
密室深处,烛火摇曳。
苏小草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苏金财,铁山镇矿主,穿着绸缎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块青色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奴”字,灵光流转。
“你哥会来救你的。”
苏金财蹲下来,捏着玉简在苏小草眼前晃了晃。
“这是青云宗赐下的奴印玉简。
打入体内,终身为人奴役,不得反抗,不得逃跑,连自杀都不行。
主人让你活你才能活,主人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站起身,笑容狰狞。
“到时候,你们兄妹俩,一起当我苏家的狗。”
苏小草拼命摇头,眼泪甩在苏金财手背上。
苏金财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哭?
你哥打伤青云宗弟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赵仙师已经传讯回宗,内门弟子已到矿区。
你那个废物哥哥,现在多半已经被废了经脉,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他捏着玉简,拍向苏小草的额头。
密室的石门突然被敲响。
“老爷!”
是赵虎的声音,带着惊恐。
“那个苏意……跟着铁剑门的韩铁手走了!
赵仙师他们没拦住!”
苏金财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极点的愤怒。
玉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收回袖中。
“铁剑门?”
他眯起眼睛。
“韩铁手那个老东西,想保他?”
苏金财站起身,拂袖走向门口。
“看好她。”
石门在身后关闭。
苏小草被留在黑暗里,嘴里塞着布条,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眼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哥哥没有被废。
哥哥走了,跟着一个叫韩铁手的人走了。
哥哥会回来的。
密室外,苏金财站在走廊里,脸色阴沉如水。
“传讯给金刀帮仇大海。
就说——”
“铁剑门找了个凡人武夫参加武斗会。
凝元境都不到的废物。”
他冷笑。
“我倒要看看,韩铁手怎么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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