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是第二个走的。
她的经纪人在大堂里催了她好几次，从“还有半小时”催到“还有十分钟”，她一直拖，拖到不能再拖了，才从大堂里走出来。
她的金色长发在晨光中像一条发光的河，耳机挂在脖子上，还是没放音乐。
她走到沐离面前，站定。
她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沐离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被压皱了。
还有，她的香水味很淡，像柑橘，又带一点海盐。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沐离。
她的中文还是不太好，但她用生涩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跟 你 一 起 巡 演，很 开 心。下 次 再 来 米 国，找 我。”
她想了想，又用英文补了一句：“Don‘t forget me.”
沐离点头：“不会的。”
艾薇的车开走了。
她一直回头，直到车子拐过街角。
然后是苏晴。
她站在车门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沐离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林谦推着行李箱，走到沐离面前：“回国再聚。”
沐离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马晨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超大的箱子，里面放满了各种特产。
他站在酒店门口，给了沐离一个拥抱，在耳边轻声说道：“嘿，bro，跟你一起玩音乐真是太开心了……下次开演唱会，一定要找我当嘉宾。”
沐离点点头，认真道：“到时候给我打折。”
马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步伐很重，每一步都把石板地踩得咯噔响。
然后他突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别忘了请我吃饭！火锅！要最贵的！”
他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把那几个字的尾音吞掉了。
车子驶出酒店门口，他从车窗里探出手，一路晃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洛杉矶的晨光里。
酒店门口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圣莫尼卡海滩的声音，和棕榈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沐离和傅沛瑶站在门口。
“你呢？”傅沛瑶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出口就飘散了。
她没有看沐离，而是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太平洋的路，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棕榈树。
沐离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洛杉矶的天空很干净，像一块被洗过的蓝色玻璃。
沐离深吸口气：“这一次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他收回目光，将背上那个一直在微微扭动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背包里，三只木木枭探出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傅沛瑶一眼，然后识趣地缩了回去，假装祂们是一块普通的背包填充物。
沐离的声音很平静：“深渊队那边，是该有个了断了。”
傅沛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表情僵住了：“我陪你……”
沐离笑了笑，伸出食指覆盖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软，就像棉花糖一样，让沐离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不用担心我，这一次，是国际联合行动。”沐离稍微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奥斯坦他们已经把深渊队的人围在了黑石城，那里是他们最后的据点。”
傅沛瑶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它们挤在喉咙里，谁也排不出去。
想说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想说你不能受伤，想说你还没跟我好好逛过洛杉矶。
这些话全部挤在那个狭窄的通道里，最终却没有一个字能挤出来。
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沐离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刘海。
那刘海其实很整齐，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但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故意在拖延时间，将刘海反复梳来梳去，最终还是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别受伤。”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沐离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把那些细密的眼睫毛照成了淡金色。
她的眼睛里映着洛杉矶的天空。
那么蓝，那么亮，里面装着他读得懂的所有话。
那些话没有说出口，但他都听见了。
他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海底沉着太多东西。
像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站在营地门口，听到身后有人在说——早点回来。
“等我回来。”他说。
傅沛瑶抬起头。她的睫毛停止颤抖了。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明媚的，又带着一点调皮的，像碎金子一样发光。
“你说的。不许食言。”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走了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威胁，有温柔，有警告，还有别的，很多很多的别的。
“敢食言，我就给你写一首新歌，叫《渣男》，全网发行，然后跟全世界控诉你！”
沐离失笑：“那你可能没这机会了。”
“最好是。”傅沛瑶扬了扬下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骄傲，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向尾喵，“否则的话，我就让全网都在你评论区刷——‘沐离渣男’。让你社死。”
她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车窗是深色的，她说了那句之后就没再看这边。
她的侧脸在玻璃后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那片模糊里，她好像偷偷抬了一下手，又好像没有。
车子汇入洛杉矶的车流中，最后被红绿灯挡住，消失在拐角处。
沐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胖丁突然出现在他的脑袋上，有些好奇地叫了一声：“啵哩？”
那话的意思沐离很清楚。
“你们玩什么呢？不就是去对付个深渊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拍电视剧呢？”
沐离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给胖丁：“要不然你是单身呢？”
“啵哩？？？”胖丁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下一秒，她气得变成了一个球，就这样飘了起来。
还好眼疾手快的呱呱泡蛙突然出现，一把抓住胖丁的腿，这才避免她飞跑了。
沐离收回了目光，把背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旋即召唤出波克基斯，一个箭步就跳上了波克基斯的背部。
波克基斯兴奋地叫了一声，翅膀轻轻挥舞，伴随着一阵气浪涌动，波克基斯与沐离已经化为一道白日流星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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