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气扭曲的结果？”
徐年看见了那位妇人诞下了怪物血婴，看见了血婴是如何将丫鬟与男子开膛破肚。
没有出手干预。
一来这非现实，只是秘境当中的衍化。
二来……
太多了。
在这魔雾笼罩的京城里，徐年发现被这魔气扭曲不仅仅是这妇人产下的孩子。
这只是一个典型而已。
蜷缩在小巷阴沟里的乞丐、医馆里命不久矣的病人、床榻上不能下地的老人、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残兵……
魔气扭曲的效果，在这些老弱病残的身上尤其来的迅速。
乞丐浑身疮疤忽然变得痒奇无比，挠着挠着挠破了皮肤，一枚枚细小肉芽从皮肤溃烂处伸了出来。
命不久矣的病人忽然下了床榻，饥渴难耐地冲进了厨房，抓着还没下锅的生肉狼吞虎咽。
半截身子埋在土地的老人，一身本就松弛的皮肉开始融化，变成了浓稠发黄的油脂沿着床板流淌，而被这肉脂浸泡的床板，却逐渐变成了一块块鲜红的肉。
残兵依着皇宫城墙坐在地上，身边都是死去的同袍，他们参与了讨伐入魔人皇的大战，他的肚子被剖开了也已经快死了，但就在这死亡的前一刻，他忽然感觉肚子不痛了，传来了一阵酥痒，他低头一看，却见几个人头从肚子里挤了出来，每一张脸都能在地上的同袍尸体上找到出处……
魔雾当中，每一个人身上发生的异化都不相同，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们个个都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异变，就连心神也一并扭曲。
就如同那接连将身边人开膛破肚的血婴一样，但凡是被魔气扭曲的个体，都对周围其他人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的一面。
例如那名乞丐。
他冲向了附近一个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祷的人。
在后者的惊惧当中，已经被魔气扭曲的乞丐身上的肉芽钻进了后者的皮肉深处。
后者那一身原本完好的皮肤迅速溃烂流脓……
类似的情况，在这魔雾京城的角落里陆续上演，就连皇宫当中也没有例外。
京城外。
人皇帝薪仍在与那些吃人的神明厮杀，似乎对京城内发生的异变一无所知，对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魔化置若罔闻。
这不像是末代人皇的行事风格。
徐年抬头看着那道已经接连击杀了五位神明的金色身影，有些不知道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要以一己之力来抑制正在京城发生的魔气侵蚀？
这可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用看了，帝薪仍在衍化出来的一条历史支流当中，而你已经脱离了支流，回到了现实这条主干上，你能够看到他，但他已经看不到你所在的这座京城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徐年的身边响了起来，徐年骤然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竟有一名黑裙女子来到了自己身旁。
黑裙女子螓首蛾眉，不沾半点粉黛，美得毫无烟火气，那双眼睛里好似藏着万般玄妙，却又看不见一点涟漪起伏。
就像是一块冰。
一块天然雕饰出来，玲珑剔透没有一点杂色的冰。
徐年确信自己是头一次见到这张脸，但是这声音却怎么听怎么熟悉，区分只在于语气。
黑裙女子的语气很平。
不是腔调上没有任何顿挫起伏。
恰恰相反，这部分相当自然，和妖族天择号那标准的系统播放声可以说半点不沾边。
问题在于这句话里的情绪，平得没有起伏。
见不到悲欢喜怒。
这种语气，徐年其实也听到过一次，只不过那次可不是以他熟悉的声音出现。
徐年问道：“你是……谁？”
其实徐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来得太过突然问，他得要确认一下。
“我是谁？不是你自己提过条件，要见我的吗？”
黑裙女子直视着徐年的双眼，她的眼神就仿佛是从徐年的眼睛里直视到了徐年的心神。
甚至是心神更深处的秘密。
“我就是道祖。”
“现在你已经见到我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徐年心神剧震。
他确实说过想见道祖一面，但那是因为知道这秘境的幕后之人是天上那位，完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从天上那位的口中问出点什么来。
况且当时是帝启时代。
徐年只是想通过见到帝启时代的道祖，看是否会与天上那位道祖有所联系。
就像是末代人皇帝薪在这三天里一直演着人皇。
但现在出现在徐年面前的显然不是秘境衍化里的道祖，而是货真价实的天上那一位。
“怎么？”
“你自己说的想见我，现在我来了，你却没话说了？”
“要不……”
“你问问藏在你体内的那位，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
说实话。
黑裙女子这般平静而又直接的话语，有些把徐年吓到了。
毕竟统子哥一口一个黑心货，怎么听两人之间都是不对付的，而现在对方直接找上了门，没有半点遮遮掩掩挑明了说。
尤其是点破了统子哥的存在。
这万一……
万一要是这位道祖是来永绝后患的。
徐年能怎么办呢？
偏偏在这个时候，统子哥还一声不吭了，徐年在心里呼唤了几次都没回应，弄得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体内的那位是不是不说话了？”
“呵。”
“我猜也知道。”
“她总是这样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了，现在还没到我与她之间清算的时候，我只是来确认一下金鼎。”
“顺便见一见你，毕竟你也说了想见见我。”
真是这样吗？
徐年有点怀疑，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眼花了，在面前这位道祖提到清算的时候，那如同最剔透的冰晶雕琢出来的眼眸里，似乎泛起了一丝……狡黠？
徐年还想仔细确认一下。
既然这位道祖也说了不用太紧张，他多看一眼，应该无碍吧？
但是徐年还没来得及确认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确有狡黠，黑裙女子便已经背过了身，指了指这座魔雾笼罩的京城。
“既然你没什么话跟我说，那就让我来跟你说一些事情吧。”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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