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报销多了 1 块钱,同事当众检举我。
领导二话不说,直接扣了我 22 万年终奖。
“公司制度就是制度,谁都不能坏规矩。”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开始,我每天中午都叫外卖。
七天,连续七天。
有人在茶水间嘲笑我:“连食堂都不敢来了吧?心虚了?”
我笑而不语。
第九天上午,整个单位炸了。
90 多个人在财务室门口排起长队,个个脸色铁青。
检举我的那个同事腿都软了。
领导冲到我工位:“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淡定地喝了口茶:“没干什么啊,不是您说的吗?公司制度就是制度,谁都不能坏规矩。”
01
会议室。
长条桌。
周总坐在主位。
他手指敲击桌面。
一份报销单推到桌子中央。
王洁站起来。
她手指着我。
“周总,我要举报。”
“许舟的招待报销单,金额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我没说话。
周总拿起那张单子。
他看了一眼。
“问题在哪?”
王洁声音提高八度。
“这张餐费发票,总额 201 元。”
“公司规定,单人招待标准是 200 元。”
“他多报了 1 块钱。”
空气安静下来。
几秒钟。
有人发出很低的笑声。
周总的脸沉下去。
他看着我。
“许舟,怎么回事?”
我开口。
声音很平。
“系统提单,自动抓取发票金额。”
“我没手动修改。”
王洁立刻反驳。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定就是规定。”
“多报 1 块钱,也是占公司便宜。”
“这种风气不刹住,以后还得了?”
她说话,眼睛看着周总。
一脸正气。
我看着她。
她眼神躲闪。
上个季度,她的项目被我的方案比下去。
她负责的客户转到了我的名下。
周总放下报销单。
他看了一圈。
“王洁说得对。”
“公司制度就是制度,谁都不能坏规矩。”
他的目光回到我身上。
带着一种审判的冷酷。
“许舟,你作为公司的老员工,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很失望。”
“性质太恶劣了。”
我看着他。
等他继续。
“为了严肃纪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我决定,取消你本年度的全部年终奖。”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今年的项目,利润部门第一。
按照合同,年终奖金 22 万。
因为 1 块钱。
22 万。
没了。
王洁的嘴角,出现一丝控制不住的笑意。
她很快收敛。
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许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我看着周总。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他在立威。
用我的 22 万,树立他绝对的权威。
我点点头。
什么都没说。
周总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以为我认栽了。
“散会。”
他起身。
夹着本子走了出去。
其他人陆续离开。
有人路过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
那同情,很廉价。
王洁最后一个走。
她走到我面前。
声音压得很低。
“许舟,别怪我。”
“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的制度。”
我抬头。
看着她。
笑了笑。
她被我的笑容弄得有点发毛。
快步离开会议室。
我一个人。
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拿起桌上那张报销单。
走出去。
02
我的工位。
电脑亮着。
周围同事的窃窃私语,像苍蝇。
嗡嗡响。
我充耳不闻。
打开公司的 OA 系统。
找到电子文档库。
输入四个字。
《财务制度汇编》。
一个 128 页的 PDF 文件。
最新版本,上个月刚刚更新。
我下载文件。
打开它。
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字一句地看。
午饭时间到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
有人走过我背后。
声音不大不小。
“哟,还看得下去啊?”
“心真大。”
是王洁的跟班,赵娜。
我没理她。
手机屏幕亮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点了一份猪脚饭。
加一个卤蛋。
总计 32 元。
支付。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一边。
继续看那份 PDF 文件。
每一条报销规定。
每一个备注。
每一个标点符号。
食堂的饭菜,每餐标准 12 元。
公司每月给饭卡补贴 300 元。
超出部分自己承担。
我点了 32 元的外卖。
很不划算。
但很有必要。
外卖小哥打电话。
我下楼取餐。
提着猪脚饭走回办公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
我拎着那个塑料袋。
像拎着一个战利品。
回到座位。
打开餐盒。
香气飘散开。
我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
吃得很慢。
很认真。
好像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赵娜又从茶水间走出来。
她对着王洁的方向喊。
“有些人就是脸皮厚。”
“被扣了二十多万,还有心情吃猪脚饭。”
王洁的声音传来。
“娜娜,别这么说。”
“许舟肯定也难受,就是死撑着。”
“咱们别刺激他了。”
一唱一和。
完美。
我吃完最后一口米饭。
把餐盒打包。
扔进垃圾桶。
电脑屏幕上,《财务制度汇编》翻到了第 47 页。
“第四章:差旅及日常交通费用报销细则”。
我看到一条规定。
“47.3.1:市内交通以公共交通工具为主,特殊情况需打车出行的,需在 OA 系统提交《非公外出申请单》,由部门负责人审批后方可执行。”
我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写下“47.3.1”。
然后,我继续往下看。
“47.3.2:市内交通补贴,标准为每日 30 元,实报实销,需提供当日交通票据。”
“47.3.3:员工因公驾私车外出,补贴标准为每公里 1.5 元,需提供 ETC 记录或加油发票作为佐证。”
我看着这几条。
陷入沉思。
我打开自己的考勤记录。
又打开 OA 上的外出申请记录。
我对着电脑屏幕。
嘴角慢慢翘起来。
很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
我准时上班。
打开电脑。
继续看那份《财务制度汇编》。
看到第 89 页。
中午。
我又点了外卖。
一份黄焖鸡米饭。
28 元。
王洁和赵娜的表演,准时在茶水间上演。
“第二天了,还点外卖。”
“看来是真的不敢去食堂了。”
“心虚呗,做了亏心事,哪有脸见同事?”
“就是,为了一块钱,丢了二十二万,活该。”
我听着。
面无表情地吃着我的黄焖鸡。
第三天。
麻辣香锅。
45 元。
第四天。
日式鳗鱼饭。
58 元。
第五天。
我点了一份豪华海鲜披萨。
128 元。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都飘着披萨的香味。
王洁的脸色很难看。
她大概觉得,我的行为是对她的一种挑衅。
她是对的。
第六天。
周一。
我没点外卖。
王洁和赵娜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胜利的喜悦。
她们以为我撑不住了。
中午,我拿着饭卡,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很热闹。
我打了一份 12 元的套餐。
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洁端着餐盘,和赵娜一起坐到了我的对面。
她故作惊讶。
“哎呀,许舟,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外卖吃腻了?”
我没看她。
我吃我的饭。
赵娜接话。
“洁姐,你不知道吗?”
“人家这是想通了,知道错了。”
“毕竟在公司,还是要合群嘛。”
王洁语重心长地说。
“许舟,你能想通最好。”
“之前的事,我也是为了公司好。”
“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好好工作,年终奖明年还会有。”
画大饼。
假慈悲。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
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站起来。
看着她们。
“吃饱了?”
她们两个愣住了。
我问。
“公司的《用餐管理规定》,看过吗?”
王洁眉头一皱。
“什么规定?”
我说。
“规定第 3 条,员工应在指定用餐区域就餐,不得串桌,不得大声喧哗,保持安静的就餐环境。”
“你们俩,刚才说话声音,分贝超标了。”
赵娜的脸瞬间涨红。
“你……”
王洁拉住她。
她看着我,冷笑一声。
“许舟,你是不是被罚款罚疯了?”
“拿个鸡毛当令箭。”
“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理她。
我转身,朝餐盘回收处走去。
第七天。
我继续吃食堂。
安静地吃。
第八天。
我还是吃食堂。
王洁她们大概觉得无趣了。
不再来招惹我。
整个公司,好像都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翻篇了。
我认了这笔栽。
只有我知道。
暴风雨,就在明天。
下班前。
我整理好一份文件。
文件名叫“报销合规性自查表”。
我把文件加密。
存进 U 盘。
然后,关上电脑。
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
明天,这里会很热闹。
04
第九天。
上午九点整。
我走进办公室。
一切如常。
同事们在吃早餐,在闲聊,在泡咖啡。
王洁看到我,冷哼一声。
她扭过头,跟赵娜说着什么。
脸上满是鄙夷。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
登录公司邮箱。
我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选择“全员”。
主题栏,我敲下八个字。
“关于合规报销的温馨提示”。
然后,我把我那份“报销合规性自查表”作为附件,上传上去。
邮件正文。
我只写了一段话。
“各位同事,大家好。”
“近日,公司强调了财务制度的严肃性。”
“周总指示,公司制度就是制度,谁都不能坏规矩。”
“本人在深刻学习《财务制度汇编》后,发现其中诸多细节容易被忽视,可能导致无意识的违规。”
“例如 47.3.1 条,47.3.2 条,47.3.3 条关于市内交通的规定,以及招待费、餐补、通讯补贴等数十个细节条款。”
“为避免大家重蹈我的覆辙,特制作一份自查表,供各位参考。”
“请大家务必自查近一年的所有报销单据,若发现问题,及时与财务部沟通,主动纠错,以免造成严重后果。”
“望周知。”
落款,许舟。
我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别字。
语气很诚恳。
态度很谦卑。
充满了为一个被开除年终奖的员工,戴罪立功的热忱。
我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了。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起初,没有人在意。
有人看到了邮件标题,直接删了。
有人点开看了看,不以为然。
但总有那么几个,做事比较认真的。
或者,心里有鬼的。
他们点开了附件。
那个 Excel 表格。
表格里,我列出了一百多条,极其容易违规的报销细则。
每一条,都标注了在《财务制度汇编》里的具体页码和条款编号。
表格的第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一行字。
“违规示例:招待费超标 1 元,处罚结果:扣除全年 22 万年终奖。”
第一个点开表格的,是销售部的李哥。
他上个月刚报了一笔大额的招待费。
他对着表格,一项一项地检查自己的报销单。
看着看着。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红润,变得苍白。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发现,他那笔报销里,给客户买的茶叶,超出了“礼品”类目的单价上限。
他还发现,他陪客户吃饭,打车回家的发票,没有附上《非公外出申请单》。
按照我的案例。
这两条,足够让他今年的年终奖,也化为泡影。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拿着手机,冲向财务办公室。
他必须去问个清楚。
他这一个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点开了那个附件。
办公室里,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和间或响起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市内交通补贴,居然要提供当日交通票据?”
“我每次都是月底统一贴票的啊!”
“私车公用,每公里 1.5 元,我一直以为是 2 元,我多报了!”
“完蛋了,我上周请合作方吃饭,忘了要菜单小票做附件了。”
“我的天,通讯费补贴,原来要求提供通话详单?谁会留那个啊!”
恐慌。
像病毒一样,在办公室里蔓延。
每个人,都在那个长长的表格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没有人是干净的。
那些繁琐到变态的规定,平日里,财务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但现在。
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
1 元钱,22 万。
这个恐怖的换算比例,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行政部的小姑娘。
她快哭了。
她也冲向财务室。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们表情凝重。
脚步匆忙。
目标只有一个。
财务室。
王洁和赵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们也点开了那封邮件。
点开了那个附件。
我看到王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上个月,刚刚报销了一笔“团建费用”。
但实际上,她只是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去吃了顿火锅。
这在制度里,属于“虚假报销”。
性质比我那个,严重一百倍。
赵娜凑过去,看着她的电脑屏幕。
也傻眼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坐着。
我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很好。
风暴开始了。
05
财务室门口。
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然后拐了个弯。
还在继续变长。
销售部。
市场部。
技术部。
行政部。
人事部。
除了几个高层领导的独立办公室。
几乎所有部门,都有人加入了这条长龙。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或者打印出来的报销单。
个个脸色铁青,神情焦虑。
整条队伍,像是一条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蜈蚣。
散发着不安和愤怒的气息。
财务总监刘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到这个阵仗,她直接懵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都堵在我这干嘛?要造反啊?”
队伍最前面的李哥,苦着脸迎上去。
“刘姐,刘姐,出大事了。”
“我们来咨询一下报销政策。”
“对,咨询政策!”后面的人立刻附和。
声音很大。
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响。
刘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头。
“咨询政策?这么多人一起咨询?”
“有什么事,一个个来,排好队!”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喊道。
“刘姐,等不了了!”
“听说公司要严查报销,追溯一整年!”
“是不是真的啊?凡是有点问题的,都要扣年终奖?”
这句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是啊刘姐,你给个准话啊!”
“我老婆下个月就要生了,就等着年终奖交住院费呢!”
“我房贷可就指望这笔钱了!”
“许舟就因为 1 块钱,被扣了 22 万,这也太狠了!”
“我们都是小问题,能不能,坦白从宽啊?”
刘姐一个头两个大。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事情失控了。
她手下那几个会计,缩在办公室里,门都不敢出。
“安静!都给我安静!”
刘姐扯着嗓子喊。
“什么严查?我怎么不知道?”
“谁传的谣言?”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不是谣言,是许舟发的邮件。”
“他被周总亲自处理的,还能有假?”
“对,周总开大会说的,制度就是制度!”
刘姐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她想找到骚乱的源头。
但人太多了。
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很激动。
她根本控制不住。
王洁和赵娜,也混在队伍的末尾。
她们不敢往前凑。
王洁的脸色,比纸还白。
她低着头,不停地刷着手机。
像是在给谁发信息。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在会议上,当那个出头鸟。
她以为,她踩下的是许舟。
却没想到,她引爆了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埋进去的炸药桶。
她搬起的那块“制度”的石头。
现在,正摇摇欲坠地悬在她自己的头顶。
随时可能砸下来。
把她砸得粉身碎骨。
周总的办公室门,终于打开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
他走出来。
看到走廊里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吵什么吵?”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工作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
但在近百人的嘈杂声中。
显得有些单薄。
没人理他。
或者说,没人敢理他。
在自己的真金白银面前。
领导的权威,也得暂时靠边站。
周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当上这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以来。
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失控的场面。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一张张焦虑的脸。
最后,他看到了人群末尾,那个魂不守舍的王洁。
他想起了什么。
他穿过人群。
有人想拦住他诉苦。
被他一把推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朝我的工位走来。
他知道。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我。
06
我正戴着耳机。
听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电脑屏幕上,是我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书。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一阵强烈的阴影,笼罩了我的办公桌。
我摘下耳机。
抬起头。
周总站在我面前。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有些扭曲。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他身后,跟着面无人色的王洁,和一脸惊恐的赵娜。
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同事,从人群里探出头来。
整个办公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
“许舟。”
周总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
带着质问和咆哮。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
润过喉咙。
很舒服。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没干什么啊。”
我开口说道。
“周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的淡定,彻底激怒了他。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你还跟我装蒜!”
“你发的邮件,你搞出来的那个表格!”
“你看看外面!公司都让你搞成什么样了?”
“你这是在煽动员工,扰乱公司正常秩序!”
他给我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我看着他,不闪不避。
我甚至,还笑了笑。
“周总,您误会了。”
我说。
“我发邮件,只是为了响应您的号召。”
我的目光,转向他身后,脸色煞白的王洁。
“不是您和王洁在大会上说的吗?”
“公司制度就是制度,谁都不能坏规矩。”
“我因为多报了 1 块钱,被扣了 22 万年终奖,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我痛定思痛,认真学习了公司的财务制度。”
“然后我发现,原来公司有这么多我们平时没注意到的规定。”
“我就在想,万一别的同事,也像我一样,因为不了解规定,犯了错误,被扣了年终奖,那多可惜啊。”
“所以,我本着帮助同事,维护公司制度的原则,才整理了那份自查表,发给大家。”
“我这是在帮公司防微杜渐,避免更多的人犯错误。”
“我以为,您会表扬我才对。”
“怎么能说是扰乱秩序呢?”
我的这一番话。
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和制度的制高点上。
把我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知错能改、热心帮助同事的“五好员工”。
周总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他想反驳。
却发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
他能说什么?
说我曲解了他的意思?
那他就是承认,他所谓的“制度”,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工具。
说我不该把事情闹这么大?
那他就是承认,公司的制度,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经不起细查。
他无论怎么说。
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亲手树立起来的“制度”权威。
现在,被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变成了一个让他骑虎难下的困局。
如果他今天不给那九十多个人一个说法。
不按照他自己宣称的“制度”去处理。
他将威信扫地。
如果他真的要按照制度去严查。
那整个分公司的年终奖,估计都要泡汤。
到时候,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我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样子。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用“制度”来压我。
我就把“制度”这把刀,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这把刀的锋利。
让你自己,被这把刀,架在火上烤。
“周总,”我再次开口,打破了死寂。
“外面同事们都等着呢。”
“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的财产安全着想,积极自查,主动纠错。”
“这是好事啊。”
“您作为领导,是不是该去安抚一下大家,并且明确一下处理方案?”
“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总要有个章程,大家才好安心工作,对吗?”
我每说一句话。
周总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最后。
他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转身。
去面对那个,由他自己亲手点燃,现在已经烧成燎原大火的烂摊子。
07
周总的背影。
僵硬。
沉重。
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走回财务室门口那片混乱的中心。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但那不是出于尊敬。
而是为了把他围在中间。
让他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都静一静!”
周总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自己的官威。
“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说!”
“聚众喧哗,成何体统!”
他试图夺回控制权。
但没人吃他这一套了。
销售部的李哥第一个站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报销单。
“周总,我就想问个明白。”
“许舟因为招待费超标 1 块钱,被扣了 22 万年终奖。”
“我现在自查出来,我上个月一张打车票没附外出申请单,按规定也属于违规。”
“是不是说,我今年的年终奖,也没了?”
李哥的话,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人群瞬间炸开。
“对啊,周总,您得给个说法!”
“我出差的机票,订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超了公司标准 80 块钱,当时部门经理是批了的,这算不算违规?”
“我电话费补贴,每个月都是贴的定额发票,从来没附过通话详单,这要怎么算?”
“我们加班到深夜,打车回家,有时候忘了让司机打行程单,是不是也不能报了?”
“周总,制度是您强调的,标准也是您定的。”
“您不能只拿许舟开刀,对我们网开一面吧?”
“那对许舟不公平!”
一句“对许舟不公平”,喊得理直气壮。
十分讽刺。
前几天,他们还在看我的笑话。
今天,我就成了他们维护自身利益的挡箭牌。
周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这些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发火。
可他面对的,是公司近百名的基层员工。
是撑起这家公司业绩的基本盘。
如果把这些人都得罪了。
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坐到头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财务总监刘姐。
希望她能出来解围。
刘姐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她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财务部只是制度的执行部门。”
“制度的解释权,在管理层。”
“特别是像年终奖金这种级别的处罚决定,只有周总有权拍板。”
她一句话,就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周总。
踢得干干净净。
周总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站在舞台中央。
接受所有人的嘲讽和诘问。
他引以为傲的权威。
此刻,碎了一地。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事儿过不去。
他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家不要急,不要激动。”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制度的执行,确实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开始说软话了。
“这样吧,大家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这个问题,公司管理层会立刻开会讨论。”
“下午三点,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统一的答复。”
“绝不会让大家不明不白地蒙受损失。”
他只能用拖字诀。
先稳住眼前失控的局面。
人群安静下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
虽然不满意,但也只能这样。
毕竟,他是总经理。
“好,那我们就等周总的消息了。”
李哥带头说道。
“希望周总能一碗水端平。”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每一个人走过周总身边时。
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周总站在原地。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人群散去的方向。
最后,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
那个失魂落魄的王洁身上。
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王洁感受到他的目光。
浑身一哆嗦。
她知道。
她惹下的这个天大的麻烦。
现在,轮到她自己来承受后果了。
周总一言不发。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需要立刻,向总部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更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平息这场风暴。
08
人群散了。
但凝聚在空气中的恐慌和焦虑,没有散。
整个上午。
公司里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停摆状态。
没有人有心思工作。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
疯狂地翻找着自己过去一年的报销记录。
打印机在不停地吐着纸。
每个人都在对照着我发的那份“自查表”。
逐条逐项地检查。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咒骂。
“完了,我去年招待客户去 KTV,发票开的是‘会议服务费’,属于发票名目与实际不符。”
“我的天,我给每个月的停车费报销,只贴了发票,没有附上停车场的月度缴费清单。”
“我……我给女朋友买的生日礼物,开成了办公用品的发票……”
每个人,都查出了自己的问题。
或大或小。
在“1 元等于 22 万”的恐怖换算公式下。
任何一个小问题,都足以致命。
办公室里,曾经泾渭分明的部门隔阂消失了。
技术部的,在向销售部的请教招待费的窍门。
行政部的,在跟人事部的讨论补贴政策的漏洞。
大家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受害者同盟”。
而这个同盟,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来宣泄他们的愤怒和恐惧。
这个敌人。
就是王洁。
她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像一座被孤立的岛屿。
没有人跟她说话。
没有人靠近她。
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
那种无视,比直接的辱骂更伤人。
茶水间里,不再有她的笑声。
走廊里,不再有她和赵娜叽叽喳喳的声音。
赵娜早就躲得远远的。
生怕跟她沾上一点关系。
王洁去接水的时候。
几个女同事立刻端着杯子,默契地转身离开。
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她去卫生间。
里面原本在聊天的声音,瞬间静止。
等她走进隔间。
外面才响起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害人精。”
“自己业绩不行,就眼红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现在好了,把全公司的人都拖下水了。”
“真是办公室里的老鼠屎。”
王洁在隔间里。
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
身体在发抖。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是公司的“功臣”。
是她,勇敢地站出来,揭发了许舟“占公司便宜”的行为。
是她,维护了公司的制度。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成了罪人?
下午两点。
销售部的李哥,打印完一沓厚厚的报销单。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端着杯子,路过王洁的工位。
他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洁。
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
“哟,王洁。”
他开口了。
是今天第一个主动跟王洁说话的人。
王洁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李哥……”
李哥把杯子往她桌上一放。
“你不是最懂公司制度,最讲规矩吗?”
“来,帮我看看。”
“我这些单子,有没有问题。”
“可千万得看仔细了啊。”
“我今年的年终奖,全指望你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扎在王洁的心上。
王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同事,都朝这边看过来。
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李哥笑了笑。
端起杯子,走了。
留下王洁一个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
周总的办公室,门就没关严过。
财务总监刘姐进去了。
人事总监进去了。
各大部门的负责人,轮流进去。
每个人进去的时候,都表情严肃。
出来的时候,都面带愁容。
有消息灵通的人说。
周总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摔了杯子。
他和刘姐因为责任划分问题,大吵了一架。
他还接到了好几个,从集团总部打来的电话。
每一个电话,他都是躬着身子,低声下气地在听。
据说,集团董事长都被惊动了。
他亲自过问此事。
要求华南分公司,必须在今天之内,平息事态。
否则,后果自负。
山雨欲来。
风满楼。
而我。
是那个唯一坐在风暴中心。
悠闲品茶的人。
三点钟快到了。
好戏,即将进入最高潮。
09
下午两点五十分。
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了会议通知。
“全体员工,下午三点,请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发送人,是总经理办公室。
来了。
审判的时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听到了号令的士兵。
瞬间起身。
朝着一号会议室涌去。
这次,没有人迟到。
没有人磨蹭。
巨大的会议室。
很快就座无虚席。
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王洁也来了。
她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走进会议室。
没有去后面。
我径直走到第一排。
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副总或者贵宾的。
今天,我坐了。
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畏惧,也有好奇。
他们都想看看。
我这个一手掀起滔天巨浪的人。
最后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三点整。
周总和几个高管,走进了会议室。
周总的脸色,非常难看。
眼袋浮肿,嘴唇干裂。
短短一个上午,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走到台前。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清了清嗓子。
拿起话筒。
“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他的声音,沙哑,且毫无底气。
“关于今天上午,大家集中反映的财务报销问题。”
“公司管理层,进行了紧急的,深刻的讨论和反思。”
他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一致认为,公司的财务制度,在制定和执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不清晰,不人性化的地方。”
“给大家的日常工作,造成了困扰和误解。”
“这是我们管理工作的失误。”
“在这里,我代表公司管理层,向大家表示诚恳的歉意。”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
一向强势霸道的周总。
竟然会当众道歉。
他这是,彻底认怂了。
周总直起身子。
继续说道。
“本着‘以人为本’的管理原则,以及为了保障公司稳定运营。”
“经与集团总部沟通确认,现决定。”
“对过去一年内,所有非恶意的,金额较小的报销违规行为。”
“公司将不予追究。”
“相应的处罚,也全部免除。”
“希望大家放下包袱,继续努力工作。”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好了!”
“周总英明!”
“我就说嘛,公司不会这么不近人情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的年终奖,保住了。
周总看着台下热烈的反应。
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感觉,自己终于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了。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
就在这欢腾的海洋里。
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的动作,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瞬间让整个会场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向我。
也看向了台上的周总。
周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然后,我把瓶子放下。
拿起话筒。
“周总。”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清晰,而冷静。
“我有一个问题。”
“您刚才说,所有非恶意的报销违规,都不予追究,免除处罚。”
“那么,我因为多报销 1 块钱,而被扣除的 22 万年终奖。”
“这个处罚决定。”
“是不是也应该,一并免除?”
我的话。
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
聚焦在周总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对啊。
所有人都免了。
那许舟呢?
他这个整件事的导火索。
这个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他的处罚不撤销。
那刚才周总说的一切,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谓的“一视同仁”,所谓的“向大家道歉”。
都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
周总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
我这是在,将他的军。
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他架在火上。
让他下不来台。
他如果说“不”。
他刚刚收拢的人心,会瞬间崩盘,甚至引发更强烈的反弹。
他如果说“是”。
那就等于,他当众承认,他之前的决定,是完全错误的。
他用自己的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将威信扫地。
再也无法在公司立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看着他。
眼神平静如水。
我就是要让他,亲口把他泼在我身上的脏水。
再一滴一滴地,自己喝回去。
终于。
周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整个人的脊梁都垮了。
他闭上眼睛。
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是。”
“你的处罚,也一并……撤销。”
我笑了。
我对着话筒,清晰地说。
“谢谢周总。”
然后,我坐下了。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
比刚才更加热烈。
这掌声,是送给我的。
角落里。
王洁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嫉妒和怨毒。
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我。
拿回了属于我的 22 万。
更拿回了,我的尊严。
10
会议室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一次,是献给我的。
周总站在台上。
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只剩下死灰。
他看着我。
眼神里,是恐惧,是怨恨,是彻底的绝望。
他输了。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规则。
也输给了我这个,他随手想要捏死的蚂蚁。
他狼狈地走下台。
脚步踉跄。
差点被话筒线绊倒。
没有人去扶他。
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一样。
他灰溜溜地,从侧门逃离了会议室。
逃离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审判场。
随着他的离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会场里搜寻。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找到了新的目标。
王洁。
她还缩在那个角落里。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到周总跑了。
也想跟着溜走。
她刚一挪动脚步。
销售部的李哥,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抱着胳膊。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洁,会还没开完呢,急着走干嘛?”
李哥一开口。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把王洁,围在了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水泄不通。
“是啊,王洁,别走啊。”
“你不是最讲制度,最讲规矩吗?”
“我们还有好多问题,想向你请教呢。”
行政部的小姑娘,红着眼睛说。
“我差点就因为一张五十块钱的出租车票,没了半年的工资。”
“王洁,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技术部的一个宅男,也鼓起勇气。
“你那么正直,那么公正。”
“要不,你帮我们所有人都审查一下报销单吧?”
“我们可不像许舟那么厉害,能自己发现问题。”
“你帮人帮到底啊!”
“对,帮我们看看!”
“我们都相信你!”
一声声的“请求”。
一句句的“感谢”。
听在王洁的耳朵里。
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她被围在中间。
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一张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讥讽,愤怒,和厌恶。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
她想辩解。
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求助地看向四周。
看到了赵娜。
她最好的“闺蜜”。
赵娜却立刻别过头。
还往后退了两步。
生怕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王洁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众叛亲离。
这就是她的下场。
我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没有去看那个可悲的女人。
她不配。
我迈开脚步,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人群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是敬,是畏。
我从王洁的身边走过。
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对我来说。
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而她的审判。
才刚刚开始。
我走出会议室。
外面的阳光,正好。
温暖,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11
第二天。
整个公司,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庆气氛。
上午十点。
一封全员邮件,准时出现在所有人的邮箱里。
主题:“关于集团人事调动的重要通知”。
正文很简短。
“经集团管理层研究决定,为促进干部轮岗交流,加强偏远地区业务建设。”
“原华南分公司总经理周总,将调任西北大区,担任市场开发部副总监。”
“即日生效。”
“望周知。”
邮件下面,附上了集团总部的红头文件。
办公室里,先是片刻的安静。
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西北大区?那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市场开发部副总监?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闲职,发配边疆了。”
“活该!谁让他自己作死。”
“得罪了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咱们公司的‘法圣’。”
“法圣?”
“对啊,许舟啊!一部公司法典在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大家哄笑起来。
周总,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办公室,很快就被清空。
连一块橡皮都没留下。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处理完一个。
自然轮到下一个。
下午。
王洁接到了人事部的电话。
让她去一趟。
她走进人事总监办公室的时候。
腿是软的。
半个小时后。
她出来了。
失魂落魄。
手里拿着一张“离职申请表”。
人事总监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王洁,公司在审查报销制度的过程中,发现你的团建费用报销,存在严重问题。”
“虚构团建名目,骗取公司报销,这属于职务侵占行为。”
“性质比许舟那个严重得多。”
“公司念在你也是老员工,给你留点情面。”
“你自己主动辞职吧。”
“不然,我们只能选择报警处理了。”
王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回到工位。
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电脑已经被锁了。
账号权限全部被收回。
没有人理她。
没有人看她。
她就像一个透明人。
一个瘟疫的源头。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装进一个纸箱。
那盆她最喜欢的绿萝,叶子已经有些发黄。
那个印着“努力奋斗”的杯子,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她抱着纸箱。
站起来。
准备离开这个,她付出了青春,也埋葬了她未来的地方。
她走向门口。
正好,我也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
我们俩,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她看到我。
身体猛地一颤。
纸箱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下头,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我没有动。
我就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敢抬头。
也不敢动。
我们就这样,僵持在走廊中央。
几秒钟后。
我侧过身。
给她让开了路。
从始至终。
我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因为我知道。
无视,才是最彻底的蔑视。
她如蒙大赦。
抱着箱子,几乎是跑着,逃离了公司。
她的背影,仓皇,狼狈。
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我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
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茶。
茶水,依然温热。
真好。
12
一周后。
公司迎来了新的总经理。
姓陈。
是从集团总部空降下来的。
据说是一位作风干练,手段强硬的职业经理人。
大家都在猜测。
这位新领导,会如何收拾周总留下的烂摊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会烧向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总上任的第一天。
没有召开全员大会。
也没有找各个部门负责人开会。
他通过秘书,只叫了一个人,去他的办公室。
那个人,是我。
我走进那间,曾经属于周总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焕然一新。
没有了俗气的红木摆件和巨大的“马到成功”字画。
取而代之的,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家具,和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陈总看起来四十岁左右。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斯文。
但他眼神里,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许舟,请坐。”
他指了指我对面的沙发。
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不用紧张,今天找你来,就是随便聊聊。”
他开门见山。
“你的事情,我来之前,已经看过完整的报告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你用最合规的方式,打了一场最漂亮的仗。”
“你不仅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也给公司的管理,敲响了警钟。”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总笑了笑。
“周总那样的人,靠权力压人,把制度当成对付下属的工具,那是最低级的管理。”
“一家公司想要长远发展,靠的,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制度。”
“以及,对制度的尊重和敬畏。”
“无论是管理者,还是员工,都一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一份新的《财务制度改革方案》。”
“我希望,你能作为员工代表,帮我看看。”
“从你的角度,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我希望新的制度,是能够保护每一个认真工作的员工,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手里,攻讦别人的武器。”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
我拿起那份方案。
很厚。
看得出来,他花了不少心思。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XX 银行】您尾号 XXXX 的账户,于 X 月 X 日 15 时 30 分,入账人民币 220,000.00 元。活期余额……”
22 万。
一分不少。
到账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
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想笑。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它放回口袋。
然后,我抬起头。
重新看向陈总。
也看向他面前那份,崭新的改革方案。
我指着方案的第二页。
开口说道。
“陈总,我觉得,关于差旅补贴的这一条,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比如,我们可以引入一个更灵活的弹性标准……”
窗外,阳光正好。
办公室里,我和新任总经理讨论着公司的未来。
我赢回了我的钱。
也赢回了我的尊严。
但更重要的是。
我亲手,扳倒了一个旧的,腐朽的秩序。
并且,成为了新的,更公平的秩序的,缔造者之一。
这感觉。
比拿回 22 万。
要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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