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座位坐下，陈博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头等舱的座位确实宽敞不少，至少不用跟别人胳膊肘打架。他把自己那个小背包扔进头顶的行李舱，只留了手机和眼罩在手里，然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算能歇会儿了。”他一边嘟囔，一边熟练地调了调座椅角度，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摊着，“机场那阵仗，比早高峰挤地铁还累人。”
刘逸飞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动作比他优雅得多。她把随身的小包放好，拿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和小桌板，然后才从容地坐稳，系好安全带。
“这才哪儿到哪儿。”她瞥了眼已经开始解外套扣子的陈博，语气带着点调侃，“等节目播了，你再出门试试。”
“那我就不出门了。”陈博想都没想就回答，已经把外套脱下来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像个准备冬眠的熊，“在家打游戏不好吗？出去钓鱼也行，公园里没人认识我。”
刘逸飞笑了笑，没接话，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飞机开始滑行，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中英日三语播报。陈博对起飞流程熟得不能再熟，等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空姐解开安全带的提示音一响，他立马就把座椅往后又调了调，然后从兜里掏出眼罩，往脸上一戴。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我睡了，吃饭不用叫我，我不饿。”他含糊地交代了一句，脑袋往旁边一歪，没几秒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刘逸飞从书页上抬起眼，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人还真是……说睡就睡，一点过渡都不需要。
她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书上。
机舱里光线柔和，只有阅读灯和少数几个屏幕亮着。轻微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白噪音，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安静。偶尔有空姐推着车经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空姐停在他们座位旁，弯下腰，用轻柔的声音问：“女士，需要饮料或毛毯吗？”
刘逸飞抬起头，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谢谢。”
空姐点点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刘逸飞重新低下头看书。这是一本厚厚的日本手办与动漫周边店铺的攻略图鉴，全彩印刷，里面详细列出了东京、大阪几个主要城市里比较有名或者有特色的手办店、动漫主题咖啡馆、中古玩具店等等，还附了地图、价格区间和购买小贴士。
她看得认真，时不时用自带的荧光笔在某些店铺名字上做标记，或者在书页边缘写几个字。眉宇间带着点专注，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预习功课”的过程乐在其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飞机飞过云层，窗外是绵延不绝的白色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刘逸飞翻动的书页上跳跃。
陈博这一觉睡得挺沉。大概是被机场那一出折腾得有点精神疲惫，加上飞机上这种昏暗安静又微微摇晃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觉，他几乎没做什么梦，就是单纯地沉睡。
直到被一阵细微的翻书声和……肚子轻微的咕噜声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眼罩还戴着。他伸手把眼罩扒拉下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
哦，还在飞机上。
他扭了扭有点僵的脖子，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这一觉睡得挺解乏，至少被围堵的那点烦躁感消得差不多了。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脸，感觉有点渴。正准备按铃叫空姐要杯水，视线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刘逸飞。
刘逸飞还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阅读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她看得很专注，甚至没发现他醒了。
陈博有点好奇，凑过去一点，想看看她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什么呢？”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逸飞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向他，眼神还有点沉浸在书里的恍惚。
“醒了？”她定了定神，合上手里厚厚的书，把封面转过来对着他，“没什么，随便看看。”
陈博眯着眼，看清了封面上花花绿绿的日文和图片，以及几个硕大的中文标题——《东京·秋叶原动漫手办探店全攻略（珍藏版）》。
他愣了一下，随即乐了，睡意彻底跑光。
“你还真做上攻略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好笑，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手办的照片、店铺信息、路线图，还有用荧光笔做的标记，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行啊刘老师，这功课做的，比上学那会儿都认真吧？”
刘逸飞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把书拿回来：“难得去一趟，当然要做点准备。难道像你，就想着钓鱼？”
陈博没松手，又翻了两页，看到一张某个限定版手办的高清大图，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必买！！！”后面还跟了两个感叹号。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以啊，目标明确。”他把书递还给刘逸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书小心地收好，“打算逛几家？”
刘逸飞想了想，眼睛微微发亮，但语气还努力保持着平静：“看情况吧，时间允许的话，多逛几家。书上标记了十几家比较有特色的，有些是卖全新未拆的，有些是中古店，能淘到绝版的老货。”
“十几家？”陈博挑了挑眉，“你打算住在秋叶原？”
“一天时间，紧凑点应该能逛完。”刘逸飞显然已经规划过了，“早点去，有些店一开门就去，人少。午饭就在那边解决，那边有很多主题餐厅。”
陈博看着她说起手办和秋叶原时，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兴奋和光彩，跟平时那种清冷温和不太一样，多了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的热爱。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行啊，”他随口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那我陪你逛。”
刘逸飞正在整理书页的手一顿，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陪我？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去钓鱼吗？”
按照她对陈博的了解，这人到了日本，肯定是第一时间找水边甩竿子，能钓一天绝不钓半天。让他陪着逛一天手办店？听着比让他早起还难。
“钓鱼哪天不能钓。”陈博耸耸肩，伸手按了呼唤铃，等空姐过来，“来都来了，陪你逛逛呗。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定要买的东西，就当开开眼。”
他语气随意，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空姐很快过来，轻声询问需要什么。陈博要了杯冰水，又问了问有什么吃的。空姐报了几个选项，他选了份牛肉饭，又要了杯橙汁。
刘逸飞也要了杯水，等空姐离开，她才重新看向陈博，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故意问，“陈老师居然主动放弃钓鱼，陪我去逛手办店？ 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我能有什么阴谋。”陈博接过空姐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大口，感觉喉咙舒服多了，“就是觉得，你为了这次出来，又是被节目组安排，又是被粉丝围，还得应付我这种不靠谱的搭档，也挺不容易。难得有个你自己真想干的事儿，陪你去看看怎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看刘逸飞，低头摆弄着刚送过来的餐具。
刘逸飞却听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博的侧脸，这人还是一副没睡醒似的懒散样子，垂着眼皮，注意力似乎全在手里的刀叉上，好像刚才那句带着点……勉强能算体贴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确实是他说的。
没有花里胡哨的理由，没有刻意表现，甚至语气都有点硬邦邦的。可就是这种硬邦邦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挺实在。
刘逸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到自己“宅女”一面而产生的小小不自在，忽然就散了。
“那说好了啊。”她拿起水杯，也喝了一口，掩饰住唇边的笑意，“到时候别喊累，别抱怨，我逛起来可是很持久的。”
陈博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啧了一声：“知道，跟打了鸡血似的嘛。放心，我体力还行，只要你别让我帮你拎几十个袋子就行。”
“那得看我能买到多少。”刘逸飞笑得更明显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陈博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时，空姐送来了餐食。牛肉饭的香气飘散开，陈博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揭开盖子，看着还算不错的卖相，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唔，还行，能凑合。”他评价道，开始埋头吃饭。
刘逸飞也小口吃着她的餐食，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吃了大半，陈博速度慢下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热巴要的那个什么限量特产，你知不知道哪有卖？她事儿多，要限量的，最好看的，不然回去得烦死我。”
刘逸飞想了想：“好像……有几个牌子经常出季节限定或者联名款，在百货商场或者专门的专卖店。到时候去看看，应该能买到。”
“行，那你记着点地方，到时候提醒我。”陈博解决掉最后一口饭，把餐盘推到一边，又瘫回座椅里，“唉，女人就是麻烦，出个门还得带礼物，还得是限量的。”
刘逸飞慢条斯理地擦着嘴，闻言瞥他一眼：“那你别带啊。”
“那不行。”陈博立刻摇头，“答应都答应了，不带回去，她能念叨我一年。而且肯定得宰我好几顿大餐，不划算。”
刘逸飞失笑。这人，算账倒是算得清楚。
吃完饭，陈博没了睡意，但又不想动，就拿出手机，开了飞行模式，玩起了里面预装的单机小游戏。刘逸飞则继续看她的攻略书，偶尔用手机查查资料，做做笔记。
机舱里恢复了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层染上暮色，偶尔能看到远处其他航班的灯光，像一颗颗移动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再次响起，提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乘客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陈博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出现的城市灯火，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还挺快。”他嘀咕了一句，揉了揉脖子，准备迎接落地后可能的新一轮“战斗”。
刘逸飞也合上书，仔细地收进包里，然后检查了一下安全带。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陈博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激动，只有一种“总算到了，可以躺酒店床上了”的朴实期待。
当然，如果能顺便甩两杆，就更好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正认真整理头发的刘逸飞，想起自己刚才随口答应的“陪逛”，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逛就逛，谁让他嘴快呢。
飞机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舱门打开后，乘客们开始陆续起身拿行李。
陈博和刘逸飞跟着人流走下飞机，走进航站楼的通道。还没走到出口，远远就看见接机的人群里，有几个穿着节目组工作服、举着醒目牌子的人。
牌子上用中日双语写着：“欢迎陈博先生、刘逸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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