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陈博的日常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但枕头上有她留下的一根长发。刷牙时,洗漱台上并排的两个牙杯,其中一个暂时闲置了。吃饭时,对面座位是空的,但小咸鱼会跳上去蹲着,歪头看他,好像在问“另一个喂饭的呢”。
不过陈老板毕竟是陈老板,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在经历了头两天对着空气说“吃饭了”的尴尬,以及第三天试图给猫也摆上一副碗筷的迷惑行为后,他迅速找到了新的生活节奏——更懒散,更自由,以及,更频繁地看手机。
这天晚上,陈博刚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瘫在沙发上,一手撸着趴在他腿上的大懒,一手拿着手机,拇指悬在微信视频通话的按钮上方,犹豫着是现在打过去,还是再等半小时。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刘逸飞那边收工没?山里信号时好时坏,前两天有次视频,聊到一半她那边画面直接卡成PPT,声音也断断续续,最后只能改打字。
他正琢磨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熟悉的视频通话提示音。
是刘逸飞打来的。
陈博几乎是秒接,手指戳得有点猛,差点把手机甩出去。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住,屏幕上出现了刘逸飞的脸。
她看起来有点累,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粘在光洁的额头上,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卸干净的淡妆,但眼睛很亮,背后是简易板房的墙壁,看来是在住的地方。
“刚收工?”陈博把手机拿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累不累?”
“嗯,今天拍得比较晚,有几条一直没过。”刘逸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山间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到陈博的瞬间,她眉眼就弯了起来,“你干嘛呢?头发也不擦干。”
“刚洗完,懒得擦,等它自然风干。”陈博满不在乎地说,顺手把试图用爪子扒拉手机屏幕的大懒按回腿上,“你们那儿天气咋样?我看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
“别提了,”刘逸飞皱了下鼻子,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今天白天大太阳,晒死了,我涂了三层防晒还是觉得要黑。晚上又突然刮风,差点把帐篷吹跑。”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床边站起来,举着手机往窗边走,“对了,给你看个好玩的。”
画面一阵晃动,从她的脸变成了窗外的景象。天已经黑了,但能看出是那种特别澄澈的深蓝色,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能清晰地看到漫天繁星,密密麻麻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盘碎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黝黝的山影,轮廓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宁静。
“看,我们这儿的星星。”刘逸飞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手机拍不出来,肉眼看得特别清楚,还有银河呢!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楚的银河。”
陈博看着屏幕上那片璀璨的星空,确实很漂亮。他想了想,也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身后的窗户。
他住的地方楼层不低,窗外是北京的夜景。远处CBD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街道上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带,天空是那种熟悉的、泛着橙红色的、被城市灯光映亮的颜色,别说星星了,连月亮都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一个光团。
他把镜头对准窗外,语气平淡无波:“看,北京的霾。 哦不对,今晚还行,勉强能算夜景。”
屏幕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刘逸飞“噗嗤”一声笑,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清脆的笑声,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陈博!你讨厌!”她笑骂道,画面又转回来,是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脸,“我跟你分享美景,你就给我看这个?”
“礼尚往来嘛,”陈博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一本正经,“你分享你的云南星空,我分享我的北京夜景,多公平。再说了,我这夜景也不差啊,多繁华,多有人间烟火气。”
“歪理。”刘逸飞笑着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上,解放了双手,一边拆着头上的发卡,一边跟他闲聊,“今天拍得挺顺利的,就是导演要求太高,一个镜头拍了几十遍,我腿都快站麻了。不过这里风景是真的好,早上起来,山间有雾,像仙境一样。空气也特别好,吸一口都觉得肺被洗干净了。”
“那你多吸几口,打包点回来给我。”陈博接话,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大懒被他摸得舒服地打起呼噜,“我这几天吸霾吸得都快变异了。”
“你就贫吧。”刘逸飞拆完发卡,甩了甩头发,长发披散下来,让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你呢?这几天干嘛了?不会天天在家躺着吧?”
“那不能,”陈博立刻否认,坐直了点身体,表情严肃,“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哦?什么正事?”刘逸飞挑眉,一副“我看你编”的表情。
“收租啊,”陈博理直气壮,“昨天刚去了两栋楼,累死我了。还有,钓鱼事业也不能荒废,前天去后海甩了几杆,收获颇丰——钓上来三条手指长的小鱼苗,都放生了,咱不杀生。另外,还得伺候这两位祖宗,”他把镜头对准腿上的大懒,又晃了晃,照到旁边茶几上正优雅舔爪子的小咸鱼,“铲屎、喂粮、梳毛、陪玩,忙得很。”
刘逸飞看着镜头里他那副“我超忙”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是是是,陈老板日理万机,辛苦辛苦。那……想我没?”
她问得有点突然,声音也放轻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带着点明显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陈博顿了一下,撸猫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的影子。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猫的呼噜声和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她那边隐约的山风吹过的声音。
他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盯着沙发扶手上的一处花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想了。 不然能天天守着点等你电话?”
屏幕那边,刘逸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比刚才看到星空时还要明亮。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博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强行转移话题:“咳,那什么,你们剧组伙食咋样?深山老林的,有肉吃吗?别天天吃野菜,瘦了可不行。”
“还行吧,有专门的做饭师傅,虽然比不上城里,但管饱。”刘逸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是蚊子太多了,我今天又被咬了好几个包。”她说着,把胳膊伸到镜头前,白皙的小臂上果然有几个红点点。
“啧,这么狠?”陈博凑近屏幕看了看,“带花露水没?不对,山里蚊子猛,花露水可能不管用,得弄点当地土方子,比如烧点艾草熏熏?”
“带了,喷了,好像作用不大。”刘逸飞收回胳膊,有点苦恼,“剧组好几个人都被咬得不行,导演腿上被咬了一片,拍戏都得穿长裤遮着。”
“看来我下次去,得全副武装。”陈博摸着下巴,已经开始思考驱蚊大计,“长袖长裤,防蚊面罩,再背一箱蚊香。”
“你还真想来啊?”刘逸飞眼睛更亮了。
“那不然呢?”陈博看她,“不是说好了去探班吗?我得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钓鱼的水库。顺便,”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给你送点物资,比如驱蚊水,零食,自热火锅什么的。我看你那边条件挺艰苦,别亏待了自己。”
刘逸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你就知道吃。还自热火锅,这里烧水都不太方便。”
“那就带不用煮的,罐头,压缩饼干,巧克力,高热量,顶饿。”陈博思路很广。
“……”刘逸飞无语,“我是去拍戏,不是去荒野求生!”
“差不多嘛,有备无患。”陈博振振有词,“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到时候我过去,给你过生日。”
刘逸飞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还记得我生日啊?”
“废话,我又没老年痴呆。”陈博啧了一声,“礼物我都看好了,保证你喜欢。”
“什么礼物?”刘逸飞好奇。
“现在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陈博卖关子,“反正肯定比你那些粉丝送的花啊蛋糕啊有意思。”
“德行。”刘逸飞笑骂,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她往后靠在简易的板床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陈博东拉西扯地聊着。聊剧组里哪个演员NG最多,聊山里突然窜出来的野兔子吓了她一跳,聊今天盒饭里的鸡腿挺大,她分给了同组的小姑娘一半。
陈博就靠在自家柔软的沙发里,一边听她说,一边时不时插几句嘴,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那个非要押一付三的难缠租客,抱怨后海的鱼越来越精,炫耀小咸鱼今天又用他的键盘踩出了一段乱码还一脸无辜。
画面偶尔会卡顿,声音偶尔会延迟,但谁也没在意。一个在云南深山的简易板房里,一个在北京繁华都市的公寓沙发上,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分享着彼此稀松平常又带着温度的一天。
“你日子过得真舒服。”聊到最后,刘逸飞看着屏幕里陈博那副懒洋洋瘫着撸猫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收收租,钓钓鱼,撸撸猫,神仙日子。”
陈博掀起眼皮看她,嘴角勾了勾:“舒服是暂时的,等你回来,一起舒服。 到时候你收租,我钓鱼,猫看家,完美。”
刘逸飞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轻声说:“等我这部戏拍完,我们再来云南玩一次吧,就我们俩,好好玩,不拍戏。 我带你去看看真的洱海,去丽江古城走走,去吃地道的菌子火锅。”
陈博想都没想,点头:“行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表情认真,“我得带上鱼竿。 听说洱海那边也能钓,我得去试试手感。”
刘逸飞:“……”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一个钓鱼佬一般见识。但看着陈博那张写满“我主要是去钓鱼顺便陪你旅游”的脸,她还是没忍住,抓起手边的枕头(虽然是剧组简陋的枕头)对着屏幕虚砸了一下:“陈博!你就不能浪漫一次!说点‘我想和你去看风花雪月’之类的话吗!”
“风花雪月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鱼钓?”陈博一脸无辜,“再说了,我陪你看风花雪月,你陪我看鱼竿起落,多公平,这才是新时代情侣的浪漫,懂不懂?”
刘逸飞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没脾气,最后只能瞪他一眼,自己却又先笑了出来:“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我明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得睡了。”
“这么早?”
“嗯,要拍日出戏。”
“行吧,那快睡。”陈博看了眼时间,也确实不早了,“记得喷驱蚊水,多点两盘蚊香。”
“知道啦,陈婆婆。”刘逸飞笑着吐槽,对着屏幕挥挥手,“那我挂啦?”
“挂吧,晚安。”
“晚安。”
视频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跳回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晚上视频?”,她回了个“好”。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和猫惬意的呼噜声。陈博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往后一倒,彻底瘫进沙发里。
小咸鱼不知何时跳上了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额头。
陈博抬手,一把将猫捞下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猫柔软温热的身子贴着他,带来一点真实的慰藉。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视频里刘逸飞说的那些话。云南的星空,山里的雾,凶猛的蚊子,五点就要起床的日出戏……
三个朋。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日子。才过去一周。
他叹了口气,摸过手机,点开日历APP,找到刘逸飞生日那天,做了个标记。然后又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强力驱蚊水”、“户外防蚊面罩”、“便携蚊香盘”、“自热火锅哪种口味好吃”……
挂了视频,陈博在沙发上又瘫了一会儿,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变成了缓慢蠕动)坐起身,把凑过来蹭他手的猫抱到腿上,一边无意识地撸着猫,一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去探班,除了驱蚊和零食,还得再带点啥。 云南那边温差大,得给她带件厚外套?听说山里湿气重,要不要再带点除湿袋?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那边估计没有,得带一箱……
他越想越觉得要带的东西多,简直像个要去支教的志愿者在准备行李。
“喵~”怀里的猫被他撸得舒服,仰头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子。
陈博低下头,看着猫圆溜溜的眼睛,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忽然问:“你想她吗?”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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