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里震个不停,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警报。屏幕上“杨蜜”两个字不断跳动,配合着旁边刘逸飞看好戏的眼神,让陈博莫名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感。
他叹了口气,拇指划过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凑到耳边,杨蜜那穿透力极强、带着震惊、激动、不可思议以及一丝丝抓狂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冲了出来,哪怕没开免提,在安静的客厅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陈博!!!”
就这一嗓子,陈博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觉得耳膜都有点疼。刘逸飞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杨姐。”陈博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声音有气无力,带着点刚看完热搜的疲惫,“晚上好啊,吃了没?”
“我吃没吃重要吗?!”杨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办公室或者车里,有点空旷的回音,“现在重要的是你!是你那个矿!热搜第一了看见没?!爆了!彻底爆了!你什么时候在非洲有的矿?!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一连串的问句,又快又急,砸得陈博脑仁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把手机开了公放,扔在沙发扶手上,让杨蜜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省得一直举着手酸。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陈博实话实说,语气平平,“就我二大爷留的那些遗产里的一个,之前没太在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杨蜜深呼吸的声音,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你二大爷……”杨蜜的声音有点飘,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你二大爷真牛。留四合院,留老洋房,留商铺……现在连矿都留了。他老人家是不是觉得,不留点能下金蛋的,都配不上他侄子的咸鱼气质?”
这话说得,陈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倒是旁边的刘逸飞,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捂住了脸。
“杨姐,咱能不说这个了吗?”陈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这事儿……咋整?”
“咋整?你还问我咋整?”杨蜜似乎缓过劲来了,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雷厉风行里带着点无语的调调,“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你说话的声音也录得明明白白,想不认都不行。现在网上都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有质疑的,有玩梗的,还有打听你二大爷有没有流落在外其他亲戚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这事儿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但必须得有个正式点的回应,不能就这么晾着,不然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你打算怎么回?”
陈博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睡乱后就没怎么打理的头发,觉得更烦了。回应?怎么回应?难道要开个新闻发布会,详细阐述一下“关于我二大爷在非洲留了个矿但我因为怕热怕蚊子所以从来没去过”的心路历程?
想想那个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非得回应吗?”陈博挣扎了一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当没看见,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吧?网友忘性大。”
“忘性大?”杨蜜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陈博,你对自己现在的热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之前那咸鱼人设,加上四合院老洋房那些事,本来就够有讨论度了。现在再来个矿,还是非洲的矿!这buff叠的,网友能记一年信不信?你要是不吭声,信不信明天就能给你编排出八百个版本,什么神秘家族海外资产,什么背后有大佬操盘,说不定连你二大爷的国籍都能给你改了。”
陈博:“……” 想象力这么丰富吗?
刘逸飞在旁边小声补刀:“杨蜜姐说得对。现在不说,以后更麻烦。”
陈博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又往下滑了滑,几乎要陷进沙发里。“行吧行吧,回应就回应。那……怎么回?发条微博?”
“对,就发微博。”杨蜜肯定道,“简单直接,说明情况就行。语气……就按你平时的来,别太官方,但也别太随意。毕竟是个矿,多少严肃点。”
陈博“哦”了一声,伸手把扔在一边的自己的手机捞过来,点开微博图标。瞬间,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私信、@、评论提醒的红点数字不断飙升,卡得屏幕都有点顿。他好不容易点进自己的主页,看着那飞速滚动的评论区,和热搜榜上那个扎眼的“爆”字,感觉一阵眼晕。
他点进那个热搜词条,热门第一就是那个视频。转发和评论数已经变成了他不太想仔细看的庞大数字。他随手划拉了几下评论区,五花八门的言论映入眼帘。
“卧槽卧槽卧槽!真是矿?!我以为我听错了!”
“陈博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我的天!之前以为就是普通有钱,现在是富得流油还带矿脉的啊!”
“只有我注意到他那副嫌弃的样子吗?‘太热了,还有蚊子’……哥,那是矿!钻石矿还是金矿?你告诉我,我替你去看!我不怕热不怕蚊子!”
“楼上的,视频里说的是‘非洲那个矿’,没具体说是什么矿。但不管是什么矿,那都是矿啊!”
“所以陈博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自然醒,收收租,逗逗女朋友,撸撸猫,顺便接个电话听听矿场汇报,然后嫌弃太热不想去???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宣布,陈博就是我新的理想型!不,是我的理想人生!”
“@陈博,大哥,你还缺腿部挂件吗?读过硕士会自己吃饭的那种!”
“只有我好奇他二大爷是什么神仙人物吗?给侄子留矿……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好大爷?”
“前面的,你可能忘了,这位二大爷还留了不止一套四合院和好几套老洋房……所以,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陈博:我也不几道啊(狗头)”
“哈哈哈哈哈,楼上精辟!看视频里他那语气,是真的没把这矿当回事,满心满眼都是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或成最大赢家。”
“所以现在是‘收租佬’升级成‘矿主’了吗?这称谓一下子从包租公变土豪了喂!”
“什么矿主,人家明明就是‘怕热怕蚊子的矿场拥有者兼煎饼果子爱好者’。”
“这tag不错,下次采访可以用。”
评论刷新得太快,陈博看了几眼就觉得眼花,干脆不看了。他退出热搜,点开发微博的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杨蜜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听见动静,催问道:“怎么样?想好怎么发了吗?要不要我让公关部给你拟个稿子?”
“不用。”陈博立刻拒绝。让公关部拟稿子,肯定又是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看着就头疼。他想了想,按照杨蜜说的“按平时的来”,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刘逸飞好奇地凑过来看。杨蜜在电话里也屏息听着。
陈博打字不快,但很稳。屏幕上很快出现一行字:
“是,有个矿,在非洲。二大爷留下的,我没去过,太热了,不想去。谢谢大家关心,散了散了。”
打完,他检查了一遍,觉得语气挺像自己平时说话的调调,简洁,直接,还带着点不耐烦的敷衍。挺好。他手指移到发送按钮上,又顿住,抬头看向刘逸飞,用眼神询问:这么发行吗?
刘逸飞看着他打的那行字,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很‘你’的风格。”
电话那头的杨蜜也听到了内容,沉默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有气无力地道:“……行吧,发吧。总比不发声强。至少澄清了事实,也……保持了人设。”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艰难。
陈博得到了两人的默(无)认(奈),不再犹豫,指尖一点,按下了发送。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几乎是瞬间,手机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铁水,比刚才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提示音叮咚叮咚响成了一片,屏幕上的消息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陈博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赶紧把提示音关了,震动也关了,世界才重新清净下来。
刘逸飞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刷新着陈博的微博主页。几乎是在刷新的同时,那条新微博下面就冒出了几十条评论,然后几百条,上千条……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前排!活的矿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去过,太热了,不想去’!不愧是你!”
“二大爷:我给你留座矿。陈博:哦,太热,不去。二大爷的棺材板要按住了!”
“谢谢大家关心,散了散了——哥,你是真的不想红啊。”
“这回应,过于朴实无华且枯燥(狗头)”
“所以真的是矿?!什么矿啊?!金矿钻石矿煤矿稀土矿?你倒是说清楚啊喂!”
“楼上的别问了,没看他连去都懒得去吗?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矿(笑哭)”
“凡尔赛!这是赤裸裸的凡尔赛新境界!以前是‘我对钱没兴趣’,现在是‘我对矿没兴趣’!”
“收租公已经不能满足他了,现在升级为矿主了。请问矿主家的矿,招不招人去数钻石玩?我可以自带干粮!”
“二大爷还缺孙女儿吗?上过大学会喊666的那种!”
“只有我觉得他最后那句‘散了散了’很像赶苍蝇吗?陈博:别围观了,该干嘛干嘛去。网友:不,我们就要看矿主!”
“从今天起,陈博在我这里的代号就是‘怕热矿主’。”
“神他妈怕热矿主!不过好贴切怎么办!”
“话说,他这么一发,是不是等于官方认证了?所以之前那些四合院老洋房商铺,也都是真的喽?”
“废话,视频里他自己都说了是二大爷留的遗产。遗产!划重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二大爷留下的好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细思极恐……所以陈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盲猜一个,下次热搜可能是#陈博 私人飞机# 或者 #陈博 小岛#”
“前面的,格局打开,说不定是#陈博 火箭#(狗头)”
评论区的画风一如既往地跑偏,玩梗的、羡慕的、调侃的、喊“爸爸”“大爷”的,热闹非凡。那条简单的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很快就冲上了热门微博榜首,连带着#陈博回应非洲有矿#、#怕热矿主#、#二大爷还缺亲戚吗#等好几个话题,也迅速爬上了热搜榜,牢牢霸占着前排位置。
陈博看着自己微博底下那一片“狂欢”的海洋,又看了看旁边刘逸飞忍着笑刷评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累。他瘫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发条微博,怎么感觉更热闹了?”
电话还没挂,杨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看好戏的调侃:“行了,回应了就好。至少是正面回应,没藏着掖着。网友爱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吧,反正你咸鱼人设不倒,说不定还能再吸一波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陈博啊……”
“嗯?”陈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经过这么一遭,”杨蜜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敲在陈博脆弱的神经上,“我估计,找上门来的代言、合作、采访……可能会比以前,多那么一点点。你呢,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陈博:“……”
他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段时间,被各种工作邀约、媒体追问淹没的悲惨生活。他猛地坐直身体,对着手机认真道:“杨姐,我觉得我最近可能需要闭关,潜心钻研一下演技,或者……研究一下怎么在非洲矿场防蚊?”
杨蜜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得了吧你,还钻研演技,你上次那部戏的导演都快被你气哭了。防蚊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毕竟是你不想去的理由嘛。”
她又叮嘱了几句,让陈博这两天低调点,少出门,免得被记者或者狂热粉丝堵门,然后才挂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作为背景音。陈博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他扭头看向刘逸飞,发现她还在刷手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笑什么呢?”陈博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刘逸飞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一条被点赞很高的热评:“从收租王到矿主,陈博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躺赢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请问这样的二大爷是国家分配的吗?在哪里领?”
陈博看着那条评论,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把脸埋进了刘逸飞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冷静一下。”
刘逸飞终于忍不住,放下手机,笑倒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冷静什么呀,陈矿主。你现在可是全网最想拥有的‘怕热’资产拥有者。哎,说真的,”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有‘霸总’的范儿了?毕竟,有矿呢。”
陈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沧桑:“我感觉……我未来一段时间,可能都别想安安静静出门买煎饼果子了。”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也是目前看来最迫切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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