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
园子里有一处池子,水清凌凌的,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
池子里养着几十尾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偶尔摆一下尾巴,搅起一圈涟漪。
安宁郡主站在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往水里撒了一把。鱼食落进水里,锦鲤们立刻挤作一团,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她一边撒一边说:“前几日添了几尾红白花斑的,是从南边运来的,听说那边的锦鲤品种最好,颜色也最正。”
她说着,又撒了一把鱼食,指着池子中央那几尾颜色格外鲜亮的,“婉姐姐你看,就是那几尾,红白相间的,好看不好看?”
贺玉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正挤在鱼群中间,鲜艳又纯净。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说好看。
此时书斋还未开课,几个姑娘们都在公主府里各处。
贺玉婉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安宁郡主往水里撒鱼食,那群锦鲤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花的,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方才翻书时看见自己那方砚台还没洗干净,墨渍干了怕是不好洗。她跟安宁郡主说了一声,便沿着回廊往回走。
长公主府的回廊九曲十八弯,两边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有花瓣飘下来,落在地上。
书斋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
她正要提裙子跨入门槛时,忽然听见书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贺玉婉刚抬起的脚微微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时辰,谁会在书斋里?
屋内窸窸窣窣的声响又响了几下,听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
声响渐渐小了,里头的人似乎朝外走出来了,贺玉婉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躲进了回廊拐角的一根柱子后面。
柱子很粗,刚好能遮住她的身子,她的后背贴着柱子,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半个头。
书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动作很小心,确认外头没人,她才把门推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走出两步,悄声关上书斋的门,才转身快步走了。
贺玉婉眉心蹙起,心里不免奇怪,谢玫英这时候在书斋里做什么?
贺玉婉从柱子后面出来,她心下一紧。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转身推门进了书斋,她的目光在书斋内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每个人的书案都摆得整齐,笔墨纸砚各归其位,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她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弯腰去翻书案下面的书囊。
她解开结,把手伸进去翻找那方砚台。
砚台就压在帕子下面,她的手摸到砚台的边角,正要拿出来,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东西冰凉凉的,有些硌手。她的手攥住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枚小坠子,通体碧绿,雕成一只蝉的样子,蝉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嵌在碧绿的玉里。
贺玉婉头皮一紧。
这不是她的东西,而且她知道,这小坠子是平阳郡主的。
上回在学塾里,平阳郡主还拿出来给郑禾静看过,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从小就戴着,从不离身。
当时郑禾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如今怎么会跑到她的书囊里来?
她盯着那枚小坠子,脑子里念头飞转。
忽然想到方才鬼鬼祟祟的谢玫英,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是谢玫英做的?她趁着没人的时候跑回书斋,把这枚玉佩塞进她的书囊里。
她是想栽赃,想嫁祸?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总是不安。
谢玫英既然敢放,就一定会有后手。
她手指摩挲着那枚小坠子,撑起身子,走到谢玫英的位置前。
她蹲下身,在谢玫英的书案里摸索,摸到了她的书囊。
她将书囊打开,里面叠着几本书,一方帕子,还有一只小小的妆盒。
贺玉婉把小坠子放进去,又用那几本书压在上面再把帕子和妆盒放回去。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谢玫英心思细,翻书囊的时候一定会把书拿出来,到时候她一翻就翻出来。
她又把那几本书拨开,把玉佩从书底下抽出来,拿起那只妆盒。
妆盒是红木的,巴掌大小,盖子上刻着兰花,打开来,上面一层是几盒脂粉,底下有一块薄薄的木板。
她用指甲沿着木板的边缘轻轻一撬,木板应声而起,露出底下一个浅浅的夹层。
她把小坠子塞进夹层里,又把木板按回去,按得严严实实,又把脂粉盒放回去,盖上盖子。
她又把妆盒放回书囊里,把那几本书摞在上面。
贺玉婉看了两眼,确认没什么破绽,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把翻乱的砚台重新放好,把书囊系好。
学塾散课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众人都回到书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谢玫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时不时往平阳郡主那边瞟。
平阳郡主她的手在书囊里摸了摸,眉头微微蹙起。
她停下动作,思忖片刻,手又在书囊里摸索。
“我的坠子呢?”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这一声吸引过去。
郑禾春正站在平阳郡主身侧,听见这话,她立刻凑上前去:“郡主,怎么了?什么东西不见了?”
平阳郡主没有理她,又把那些东西翻了一遍,把书囊抖了抖,又把书案底下看了两眼。
确实找不着了。
“平阳郡主,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谢玫英明知故问。
“我的坠子不见了!就放在这书囊里的,怎么会不见?!”平阳郡主
郑禾春立刻接话:“郡主的玉蝉坠子?那可是宫里赏的,先帝赐给老王妃的,老王妃又传给郡主的,世上独一份的东西!怎么会不见呢?”
她说着,又低头在书案上翻了两下,像是自己能翻出来似的。
谢玫英叹了口气:“哟,那可不得了。郡主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见了?这书斋里进进出出的,可得好好找找了。万一是谁拿错了,或者……”
贺玉婉神色平淡,静静地看着谢玫英自导自演。
谢玫英的眼神不经意地往贺玉婉身上一瞥,见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鄙夷,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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