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江市,老城区家属院。
阳光穿透窗棂,洒在周正明的书案上。
朱文浩端坐于侧,手捧一本泛黄的线装明史,正与周正明煮茶论道。
“嘉靖一朝,严党与清流党争不休。”
朱文浩翻过一页纸张,声音沉稳。
“海瑞拼死上疏,表面看是忠言逆耳,实则是文官集团在试探皇权的底线。”
“皇帝留中不发,不杀海瑞,并非仁慈,而是不想落入清流要名声的算计之中。”
他端起茶盏:“QL的制衡,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
周正明轻叩桌面。
“水至清则无鱼。治大国,用的不是海瑞这种纯臣,而是胡宗宪那般能和稀泥、办实事的能臣。”
周正明端起茶壶续水:“文浩,你看历史的眼光,总是透着股剥茧抽丝的狠辣。”
书房另一端,周舒桐斜靠在博古架旁。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风投合伙人,今日罕见地放下了手中那堆价值千万的并购案报表。
她双臂环抱,静听着两人的交谈。
起初,她只当朱文浩是个懂得投机取巧的混子。
但这几次见面,她冷眼旁观,发现这人剖析历史的视角,全无道德粉饰,尽是冰冷的利益制衡与人心算计。
她看向朱文浩的眼神,多了一分别样的探究。
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的清雅。
朱文浩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苏清寒。
他将书本合拢,起身向周正明欠身致意:“周校长,失陪一下,接个电话。”
周正明挥手放行。
朱文浩走出书房,来到宽敞的阳台。
按下接听键。
“文浩。”
苏清寒将大礼堂里的会议进程、雷震的表态,以及各方势力的反应,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言辞间,少有地带上了个人的情绪。
“雷震在台上大放厥词,把扫黑除恶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这案子破得漏洞百出,替罪羊找得明目张胆,他就在那里装聋作哑。”
苏清寒语调发沉:“接下来该怎么走?这案子里疑点重重,我人微言轻,说话根本没有分量。”
朱文浩单手搭在阳台的护栏上。
俯瞰着楼下的常春藤。
“夫欲将取之,必先与之。”
朱文浩语调平稳:“清寒,这是苏长明布下的阳谋。”
“案子办到这个份上,大局已定。这已经不是靠某一个人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就能让整台机器刹车的时候了。”
“雷震要的是轰轰烈烈的政绩,苏长明给足了排面。各方利益都在这场围剿中得到了满足。”
“赵刚昨天找我核对过一些细节。”苏清寒没有退让,“李建国局长和张林队长私下里都存有极大的疑问。乔安绝对不是唯一的内鬼,那些核心人员跑得太蹊跷。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案子结了?”
“黑恶势力是不是被打掉了?泰耀帮是不是覆灭了?”
朱文浩连抛两个反问,直指核心。
“你无法否认这个客观事实。大势碾压下来,你现在要做的,唯有顺势而为。”
他稍作停顿,抛出引子。
“你看看督导二组的邱瑞。”
朱文浩剖析局中人的心态:“他在纪检战线干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当他看不出这案子里的猫腻?”
“他手里捏着郑建国账本的复印件,他为什么不在会上发难,为什么不要求追根究底地细查下去?”
苏清寒思索片刻:“邱组长,还没有完全摸清临江的底细,不想贸然出手?”
“错。”朱文浩直接否定。
“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朱文浩的指节在栏杆上轻点:“大火烧荒,总要留一片生机。若是穷追猛打,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他要的是抽丝剥茧,而不是同归于尽。”
“知退一步,方能进两步。该退的时候,要把姿态做足。”
“但退让,绝不是束手待毙。”
“你继续把心思放在那本账册上。那些符号和数字,才是真正的命门。”
“暂时的鸣金收兵,会让敌人产生安全着陆的错觉。人在极度放松的时刻,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等他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这把刀,才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
电话那头,苏清寒陷入长久的静默。
良久,她应了一个字:“好。”
挂断通话,朱文浩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转身推开推拉门,重新步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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